“那个……厉云野。”
黎悠举着手中沉甸甸的白瓷托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处沁出淡淡的青白。
她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仿佛只是邻里间最寻常的分享，可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示好，以前都是穆清来做的，轮不到她这个连社交都嫌麻烦的人主动。
她本就是个典型的i人，身边除了夏雨彤，几乎没什么朋友，不擅长主动结交，更别提这样登堂入室地示好了。
“我做了些芋泥红薯饼，不小心做多了。”她斟酌着措辞，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落在托盘边缘精致的青花纹路上，“想到你刚搬过来，可能还没置办开火的东西，就给你送一点过来，算是……乔迁之喜？”
这句自己都觉得拗口的祝福说出口时，黎悠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被傍晚的霞光浸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淡淡的粉，像晕开的胭脂。
她赶紧补充，试图让这份关心显得更“理所当然”些：“还有这个，我自己熬的柚子茶，冲水喝挺好的，清热润燥，夏天喝正合适。”
托盘另一侧的玻璃罐里，琥珀色的果肉浸在蜜色糖浆里，晶莹剔透，还透着淡淡的果香，罐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米白色标签，上面是她一笔一划写的“柚子茶”，字迹清秀，带着几分少女的娟秀。
金灿灿的芋泥红薯饼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甜糯的香气混着柚子茶清冽的果香，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像一缕温柔的丝线，轻轻缠绕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厉云野的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点粉色顺着她小巧的耳垂往下蔓延，像春日里悄悄绽开的花苞，娇嫩得让人不忍触碰。
接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托盘里的食物上，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有什么情绪在眼底飞快掠过，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让人抓不住。
那是惊涛骇浪般的欢喜，被他死死按在眼底深处，只敢露出一丝涟漪。
他没有立刻接过托盘，而是侧身让开了身后的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谢谢，进来吧。”
黎悠迟疑了一秒，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登堂入室的尴尬。
她端着托盘，脚步放轻地走了进去，鼻尖先一步捕捉到空气里的味道，清冽的雪松气息裹着新家具的皮革味、淡淡的木材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油漆味，形成一种冷清又矛盾的氛围，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疏离又带着隐秘的吸引力。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极致的空。
客厅里只有一张崭新得像是刚从展厅运出来的黑色皮质沙发，款式极简，线条冷硬，旁边是同系列的玻璃茶几，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旷得像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原。
墙壁角落里放着一两个纸箱，有个打开了，旁边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书籍，大多是专业相关的厚本，书页边缘整齐，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
黎悠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瞥见书旁躺着一支中性笔，笔身的纹路和款式竟有些眼熟，像是她高中时常用的那支。
那时候总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写字时，阳光落在笔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当时她很喜欢这支笔，出水流畅，所以买了很多支用。
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巧合，却不知这支笔是正是自己的，藏着厉云野不敢言说的、漫长的心事。
没有落地灯的暖光，没有电视、书架这些能增添生活气息的物件，甚至连一块地毯都没有。
雪白的墙壁刺眼得很，光洁的瓷砖地板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干净得近乎冷漠，完全不像个有人居住的家，更像一个临时的、没有温度的据点。
与自己的家的温暖感觉完全相反。
黎悠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开放式厨房，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那里更是个精致的样板间。
光洁的黑色大理石料理台上，孤零零放着一个基础款电热水壶，还有一口崭新的小锅，标签都没来得及撕掉。
橱柜门紧闭着，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大概率是空的，没有油盐酱醋的琐碎，没有碗碟叠放的烟火气，连一丝食物的香气都寻不到。
她忽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这里不像一个家，像一个临时落脚点，或者可以说是监视点？这个想法让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甩了甩头，把这荒诞的猜测压下去。
她哪里知道，这空荡的屋子，是他为了靠近她而特意布置的，他不需要多余的东西，只要能守着隔壁那扇门里的光，就够了。
“你这里东西还挺少的。”黎悠将托盘轻轻放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指尖触到凉意时缩了缩，像被冰刺了一下。
她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心里却莫名觉得，这空荡冷硬的环境和他真是配到了骨子里，一样的冷清，一样的缺乏烟火气，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她甚至无法想象，他会在这里做饭、吃饭，像个普通人一样过着琐碎的日子。
不愧是学校里传言中无法接近的高岭之花，果然和自己这等凡人不一样。
“嗯，刚搬来，还没来得及置办。”厉云野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空荡的厨房，又落回茶几上的托盘，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些，那柔和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黎悠看着茶几上那碟散发着暖香的红薯饼，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太婆妈，甚至太一厢情愿。
厉云野这样的人，或许根本不在意这些世俗的口腹之欲和邻里往来，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能睡觉的封闭空间而已。
黎悠有些期待地问：“那……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看着很好吃。”厉云野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绕过茶几，视线落在托盘旁，那里放着一把小巧的陶瓷小叉，不是一次性的，釉色细腻，边缘还带着点温润的弧度，显然是黎悠特意从家里拿来的。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小叉，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鉴顶级料理，轻轻叉起一块最饱满的芋泥红薯饼，外皮还带着微微的脆感，咬下去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黎悠屏住了呼吸，心脏莫名提了起来，像等待老师点评作业的学生，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
厉云野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个品尝她做的食物的人。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细细咀嚼的模样，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冷硬，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克制的优雅，惯常紧抿的唇角微微动着，竟奇异地中和了几分疏离感。
片刻后，他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毫不作伪的赞许，声音低沉而真诚：“味道很好，甜度适中，外脆里糯，芋泥的绵密和红薯的甜香配得很好，很好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比外面买的更合我的口味。”
黎悠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忙摆手：“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就是普通的家常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黎悠环顾四周，又问：“不知道你住这里还习惯吗？周边买东西还方便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
“挺好的，环境很安静，周围什么都有也方便。”厉云野回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点红色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灼得他心头发烫。
顿了顿，他视线转向那罐柚子茶，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这个柚子茶看起来很精致，是自己琢磨的做法吗？”
“嗯，看了点教程，然后自己试着熬的。”提到熟悉的事，黎悠的语气放松了些，眼神也亮了点，像藏了星星，“第一次做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熬得太稠了，这次总算顺手些。夏天喝着解腻，还能润润嗓子。”
厉云野听着她语气里的细碎笑意，眼底的柔和更甚，像融化的冰川。
他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感兴趣的，却唯独对她这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分享，格外心动。“能做得这么好，肯定很用心。”
黎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褪去不少，多了几分鲜活，像被阳光照亮的雪，美得让他移不开眼：“还好啦，就是慢慢试出来的。”
她没多说自己熬制时的繁琐，剥柚子皮剥到手指发酸，守着小火熬了一个多小时不敢离开，也没提没人分享成果的落寞，那些细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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