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家的最后两天,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离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滞涩。
黎向东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向来硬朗的眉眼。
男人没多言语,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一张银行卡塞进黎悠的行李箱侧袋,动作带着父亲特有的笨拙与不善言辞:“一个人在外,别省着,别亏待自己。”
徐燕薇正蹲在茶几旁,把黎悠爱吃的几样零食仔细装进密封袋,又从化妆盒里取出一支包装精致的名牌口红,悄悄塞进她的随身包,压低声音叮嘱:“女孩子这个年纪,该打扮就打扮,漂漂亮亮的才好。”
最放不下的人是奶奶。老人家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黎悠的手腕,指腹粗糙却力道十足,浑浊的眼眸里泛着水光,像盛着卸不下的牵挂:“悠悠,再住几天好不好?奶奶明天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放你喜欢的鹌鹑蛋……”
黎悠虽然不舍,还是狠心说:“不了奶奶,等寒假吧,等过年我就来了。”
五六岁的黎昊还不懂离别的重量,只知道朝夕相处的姐姐要走了,抱着黎悠的腿放声大哭,眼泪鼻涕蹭得她裤腿湿漉漉的:“姐姐不要走!小昊会想你的!你走了谁陪我搭积木呀?”
黎悠蹲下身,指尖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渍,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昊乖,姐姐会经常跟你视频,还会给你寄奥特曼玩具。你要听爸爸妈妈和奶奶的话,好好吃饭,长高个,好不好?”
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位家人。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疏离陌生的家,在这一个月里,用细碎的关怀织就了一片温暖,是她不曾期待过的慰藉。
但也正因这份温暖太过真切,她才更要离开,这里再好,终究是父亲的新家,而她需要回到那个浸润着母亲气息的故土,在熟悉的孤独里,慢慢完成自我的重建。
“爸,徐阿姨,奶奶,我走了。”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努力朝他们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见奶奶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黎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三个小时的飞行,她一直靠窗坐着,眼神放空。
云层在脚下铺展成绵软的白毯,像是要把过往的纠结与迷茫都轻轻覆盖,不留痕迹。
当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时,黎悠竟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婉拒了父亲安排的接机,独自坐上机场大巴。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商场、念过的学校、常去的咖啡馆……一幕幕掠过眼前,都在无声地宣告:她回来了,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里。
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楼栋尽头,给斑驳的墙面镀上一层暖金。
熟悉的玉兰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簌簌落在地上,混着清甜的香气漫进鼻腔,那是妈妈从前总爱摘来晒干做香囊的味道。
几个邻居阿姨搬着小马扎在楼下乘凉,摇着蒲扇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招呼:“小悠回来啦?在你爸爸那边玩得舒心吧?”
她弯起唇角点头,声音温和平稳:“挺开心的,谢谢阿姨。”眼底却悄悄泛起细密的涟漪。
应付式的寒暄顺着晚风飘走,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才是真正扎根的地方,是刻着她从小到大所有印记的归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哒”声,像一声轻唤,撞开了尘封一个月的记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老木头的温润气息与清浅雪松香的空气轻轻裹住了她,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的香薰味道,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淡得几乎要消散,却又执拗地留在每一个角落,成了最安心的庇护。
她反手带上门,将行李箱随意靠在墙边,像个跋涉千里的旅人终于卸下重担,轻轻舒了口气。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指尖划过门框上小时候刻下的身高线,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客厅、餐厅、卧室。
脑海里封尘的记忆慢慢袭来,客厅的米色布艺沙发扶手处,还留着妈妈常年倚靠的凹陷痕迹,抱枕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
餐桌边缘那道她十岁时打翻汤碗磕出的浅痕,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妈妈当时揉着她的头说“没事”时的眼神。
穆清那间小小的调香室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的手工挂饰轻轻晃动,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买趟菜,过不了多久就会提着袋子笑着回来。
孤单吗?当然。
刚从父亲家那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抽身,骤然跌进这过分安静的屋子,落差像潮水般漫上来,带着两年前失去妈妈的钝痛,上个月撞见男友出轨时的屈辱,还有看着父亲与新家庭其乐融融时的疏离感,一股脑地涌进胸腔。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有些发凉——明明在父亲家时,她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抱怨、不显露半分脆弱,连徐燕薇递来口红时,她都只是礼貌道谢,没说过一句自己过得不好。
可此刻独处,那些被自尊心死死压住的情绪,还是忍不住要冒头。
黎悠仰头望着天花板,逼回眼眶里的热意,嘴角却绷成了一条直线。
她向来如此,骄傲得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心里早已兵荒马乱,表面也要维持着风平浪静。
她渴望爱,渴望被坚定地选择,可说出“我很难过”“我需要人陪”这样的话,对她而言像是认输,是让自己显得逊色又脆弱的事情。
黎悠走到穆清的调香室,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工作台上还摊开着妈妈未完成的调香笔记,字迹娟秀,旁边画着小小的香气图谱。
各种颜色的精油瓶整齐排列在架子上,标签上是妈妈手写的名字,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瓶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在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黎悠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瓶身,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标签纸,眼眶终于还是热了。
但她只是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玉兰树影婆娑,晚风带着香气涌进来,抚平了心底的褶皱。
这里很冷清,没有父亲家的欢声笑语,没有奶奶的念叨和弟弟的吵闹,可每一寸空气都刻着她熟悉的味道,每一件物品都藏着安稳的记忆。
这种孤单或许带着酸涩,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因为在这里,她不用伪装坚强,不用刻意迎合,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也能感受到来自过往的、无声的支撑。
她抬手拿起一瓶雪松精油,拧开瓶盖轻嗅,清冽的气息漫进鼻腔,像妈妈从前轻轻抱着她时的温度。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却也藏着释然:没关系,就算只有自己,这里也能给她足够的勇气,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