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景阳钟响,文武百官手持朝笏经左右掖门汇入奉天殿,肃立两侧。
殿内回荡着钟鸣,百官屏息。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杨德顺尖细的尾音在梁柱间缭绕。
昨夜凝烟阁埋尸案轰动燕京全城,在殿的文武百官或多或少牵连其中,此刻人人自危,持笏的掌心冷汗涔涔,无人敢发一言。
大殿一片静默。
突然,原本站在百官队列末尾的苏珩,双手托起木笏,向前一步出列。
一道青色身影立于大殿中央,背脊挺直如松,那袭青色御史袍衬得她眉目愈发沉静。
苏珩双手持笏,稳稳举至眉心,清朗的声音传入大殿之上: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苏珩,弹劾户部尚书杜仲元及其子杜子腾三大罪!”
此言一出,朝廷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第一罪,贪赃枉法,欺君罔上。户部尚书杜仲元勾结兵部侍郎吴朗,私运战俘,以权谋私。各地战俘由军兵移送兵部之后,关押在兵部大牢,却被吴朗一党暗中运出,以病故、逃亡之名抹销兵部册籍,再通过杜仲元其子所经营的凝烟阁转手贩卖,所获赃款高达黄金数万两。”
殿中已有官员面色微变。
“第二罪,采生折割,以人为畜。”苏珩顿了顿,深深吸气压下心中情绪,平静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这些俘虏被运到凝烟阁之后,身体强健者,被发配黑矿、赌场做苦力,入则难归,累死便埋,骸骨无存;稍有残疾或不驯者,便被剥皮、断肢,做成所谓的祥瑞异兽,满足猎奇之心,献给各路高官,作为升迁攀附之礼。其所出祥瑞灵狐、仙童,实乃活剥人皮、断肢塑形之果!”
几声压抑的惊呼响起,甚至有几名涉事的大臣,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第三罪,逼娘为娼,虐杀无辜。”苏珩沉静的目光扫过殿中几位时常出入风月场所的官员,“凝烟阁不仅贩卖虐杀俘虏,更在京城私贩北燕百姓,其中不乏七八岁的幼童幼女,逼迫为娼,供有特殊癖好的高官巨贾玩乐。不从者,轻则鞭打,重则虐杀。凝烟阁地下所掘万具骸骨,千余为俘,余者……皆为大燕子民。”
最后四个字落下,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百官之中不少人曾去过凝烟阁,有的人收过杜仲元的礼,有的人与杜子腾往来从密。此刻,人人手持朝笏垂首看地,不敢直视陛下龙颜,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下一个波及的就是自己,即使冷汗浃背,亦不敢抬袖拭汗。
若是此刻严查深究,恐怕整个北燕朝廷,便要翻天!
“臣请陛下,依《大燕律》,将以杜仲远为首一党,剥夺官身,摘其冠戴,押入诏狱,发配边疆,永不还朝!吴朗、杜子腾二人以权谋私,虐杀百姓,亦应处以抄家灭族之刑,以平众怒!”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有人汗透官袍,有人暗自长舒一口气。
郑屹身着一袭玄黑龙袍端坐御座之上,衬得身形如山岳般沉稳,冕旒垂悬,玉珠轻撞,面容隐于其后,隐约见薄唇微抿,唯有那双幽深如寒潭的黑眸,透过摇荡的玉珠,缓缓一个一个扫过底下这群或惊、或惧、或喜、或怒的臣子们,最后他幽暗的眸光,定在了大殿之中的那一袭磊落的青影之上。
他静静地看着殿下的苏珩。
这个不过十九岁的少女,明明清秀柔弱,无党无派,在今日这个人人自危的朝堂之上,却敢不畏天子之怒,不惧百官抨击,以雷霆手段,将杜仲元一党的罪行条条列明,当庭控告。
他本以为,以她宁折不弯的性子,定是要借此机会查清此案背后的靠山,奏朝廷自上而下所涉之人一个秋后问斩、株连九族之罪,将朝廷搅弄一番血雨腥风。可是,她竟然没有,她的弹劾只止步于杜吴二党,并未在此时进行深究。
北燕朝堂党派错综复杂,其中以当朝首辅崔邈、大都督陆羁最为势大,成分庭抗礼之势。可此案背后,所涉者众,或许两党皆有牵扯,若此时想要借机铲除,恐怕会让他们二人转而同气连枝,对付自己的势力。
树大根深,顽疾非一日可铲除,需等待时机,徐徐图之。
她竟然是如此懂得他的心意,甚至无需他一言,便已经将最合适的结果呈现在他面前。
这份分寸,他很是爱怜。
“啊!下官冤枉!”杜仲元膝下一软“噗通”双膝跪地,涕泗横流地大喊道:“陛下,臣冤枉呐!”,杜仲元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垂下的目光悄悄投向曾有往来收礼的同僚,却见人人都持笏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真是心中悔之晚矣,早知今日竟真有人敢得罪百官,弹劾此案,昨夜接到凝烟阁被围的消息之时,就该逃的,谁知子腾失踪,苦寻无果,就不该心中怀着三分侥幸,还来上这个破朝。
一边低头暗自思忖着,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内阁首辅,见他身着绯色仙鹤补子蟒袍,衣冠整肃,一丝不苟,笏板持于胸前,身姿端正如松,神态从容。杜仲元心中又是稳了三分,若他被拿住,必叫所有人都不好过!
“苏御史所言,真是句句骇人听闻,”内阁首辅崔邈慢悠悠开口,声音浑厚沉缓:“不知苏御史可有实证?”
这话是问的不偏不倚,却也正中某些人下怀。
“是啊,若无实证,怎得好治当朝户部尚书的罪,总不能光凭苏大人一张嘴,便要了数条人命?”另一名官员出声附和道。
苏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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