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古再度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对，好像不是人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腿，甚至连脖子都没有。浑身上下就是一团皱巴巴的东西，不知黏在哪里，冷嗖嗖的。
白莫古为地府的高效率啧啧称奇，这投胎速度毫不逊色他们公司的加班节奏。但是，孟婆是不是忘记给自己喝汤了？
他试探地回想，记忆突然如走马灯一样转动。
蓝星，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都睡了，某游戏公司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白莫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曾经被夸作“建模怪”的脸，此刻只剩疲惫与麻木。
整整三天，他都在与屁股下的这张工学椅“相亲相爱”。
主策王胖子下班前拎着月巴克路过他工位时，拍他肩膀说：“小古，数值表今晚必须出。”
白莫古懒得理会，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一声极度克制的国骂。
他面前的桌子堪称人类文明的化石现场。外卖盒摞着外卖盒，最底层盒子的汤汁干成了褐色地图；过期的功能饮料还剩一口；废稿文件堆成一座比萨斜塔。
整片混乱里最干净的地方摆着一只马克杯，里面泡的枸杞，水色红得发黑，像上周就死了的茶。
杯身上贴着快递单，字是他自己写的，十分潦草，笔划破了“不”字：这个需求做不了。
白莫古瞥了那行字一眼，把视线移回屏幕。
需求还没出来，但命先没了！
他胸口突然发闷，心跳跟着漏了半拍。连日的持续作战，他的感知菜单早已删除“身体警告”这个选项。
白莫古机械地去够鼠标，手指刚碰到滚轮，就如遭电击般颤抖起来。膝盖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他撞倒杯身，枸杞茶水“哗”地泼进桌下测试用的破主机里。
噼！啪！
蓝色电弧顺着水渍蹿进主板，电脑屏幕炸成雪花，迎接他的是窒息的黑。
想起死前的一幕幕，白莫古还没来得及为卡地府的BUG而高兴。
某种微弱的震动传来，有点儿像静音模式的手机在嗡响。像是终于找到了接收器，大段地讯息冲他涌来。
他感觉有人往自己的意识里扔玻璃渣，画面是碎的。
艾尔德拉地下世界，一片沉寂。巨型蘑菇撑起的穹顶，菌褶发出垂死的微光。
三百年前的最后一任菌主，在一次大战中耗尽了生命能量，然后就跟拔了电源的服务器一样，停了。
地下世界就此分裂，昆虫联邦各自为政；菌丝网络失去中枢，一片片坏死。
工蚁一族在腐海底部任劳任怨地挖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一朵拳头大小的菌核。
菌核灰白、满是裂痕，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
白玉王窟的中心——菌主王庭，早已是一片废墟。
智慧虫们只好另寻地方。它们找到王窟里最大的遗蜕——一株云芝菇。在其菌柄里凿出一间洞室，安放它们的菌主。用残存的菌液浇灌，但菌核除了长出菇体，再无变化。
一年，十年，一百年……
智慧虫们都在期待它张开菌盖，重新点亮地下的光。但这株蘑菇就这么沉默着，既不肯长大，也不彻底死去，吊着一口气捱了三百年。
随着深渊虫潮越发频繁，库存的菌液告急，智慧虫们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直到无虫再来。
“等等。”白莫古本能地想举手暂停，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有手了。
然后某种类似神经末梢的东西突然抽搐起来，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他真的感觉到了“身体”——一株蘑菇，拳头大。菌盖干瘪得像被踩扁的杏鲍菇，菌褶发灰稀疏，菌柄底部伸出数不清的菌丝，像一张蛛网向黑暗深处蔓延。
每根末梢都在传来信号：饥饿，干涸。
还有另一个声音，低沉，有节律地重复着，是节肢动物的角质口器在撕咬什么。
深渊虫族，意识里自动浮现出讯息，还附赠了遗言式注解：不能让它们靠近，会被吃掉菌核。
白莫古瞬间把“我投胎成蘑菇了？”这个形而上学的问题踹到意识深处。
前世当策划，最怕三件事。主策改需求，运营甩锅，服务器遭攻击。
这三件事教会他一个铁律：别想为什么，先想怎么做。但问题在于，菌核碎裂，能量耗尽。
他飞快地评估了一下当前形势。结论是：死定了。
干了这么多年游戏数值，从来没算过这么绝望的ROI。
投入：一条命。产出：零。
“算了，这个需求做不了。”白莫古叹了口气，准备躺平等死。
这时，神秘空间的某处，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响，宛如服务器启动时硬盘自检的滴答声。
白莫古条件反射地将投去意识，居然看到了公司的废弃项目《菌丝纪元》的服务器架构。他仔细查看后，发现底层代码、数据接口、行为逻辑埋点这些都一模一样。
他一入职在这项目做了三年策划，写了无数份文档，画了无数张流程图。后来项目被砍，服务器停机，所有资料归档到不知哪台测试主机里。
而现在这套系统，正在艾尔德拉位面活生生地运行着。
白莫古的意识宕机了一会儿，紧接着他的职业本能跳出来，这不就是天然的分布式服务器？
他的心脏狂跳，立刻重新检索所有的讯息。
意识触及的神秘地方是菌主空间，由菌主掌控的绝对领域。目前范围不大，但他依然可以操控和改变这个空间内的一切，堪比神明的心想事成。
白莫古又翻出几段讯息，惨白的菌盖都亮了几分。
这小蘑菇的竟是特殊古神。
嘿嘿，终于不用当打工社畜，直接走上菇生巅峰。
他忍不住用意识模拟笑声，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他一巴掌。
他刚想给自己捏双腿，菌核便发出不堪重负地哀鸣。菌丝网络也是萎缩状态，感知范围只剩周围三千米，距离越远就越模糊，跟讯息里那个掌控整个地下世界的神明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是直毫无干系。
白莫古清醒了，理智回笼。按照服务器的逻辑，缺能量不就是缺少“算力”和“资源”吗？
这好办，只要有“人”接入，智慧生物的活动会在菌丝网络中留下“涟漪”，凝聚后就是“萤念”。
萤念在艾尔德拉的位面规则里是一种生命能量，可以被菌主转化使用。
这不就是他废案里的“用户交互价值变现模型”。
白莫古的社畜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一个疯狂的、极其不靠谱的计划在他意识里缓缓成型。
第一步，用菌丝网络模拟游戏服务器。
第二步，把艾尔德拉包装成一个新出的全息网游，招募玩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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