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看着这悠闲自得的两人,愣了一下。
“他非要下的。”谢倦头都没抬,落了一子,“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郑老板抬起头,看见陈茗怀里的女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复杂,陈茗说不上来是什么。愧疚?还是如释重负?都没有,是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终于翻篇了。不管接下来等着他的是牢房还是断头台,这件事,结束了。
“她在地下密室的暗格里有一封信。”郑老板说,“墙角最下面那块青砖是活动的。她爹写的。”
陈茗心烦郑老板不早说,还是把女孩放在马车上,转身又回了当铺。
暗格在墙角的最下面,掀开青砖,就摸到了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吾女如晤:汝见信时,吾已不在人世。勿哭,勿惧。吾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未曾亏欠任何人。唯欠汝……欠汝一个平安长大的机会。
汝之姑姑扈三春,吾已将汝托付于她。她若安好,必来寻汝。
吾为卢桉所害,非命也。但善恶终有报,卢桉虽得势一时,终难逃天理。汝当好好活着,替吾看看这世间,看看卢桉伏法的那一天。
父扈明绝笔”
陈茗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她走出当铺的时候,陆臻已经把郑老板从马车上带了下来,押上了另一辆车。谢倦收了棋盘,靠在车边等她。
“孩子呢?”谢倦问。
“在车上。”陈茗回答。
她掀开车帘,上了马车,谢倦紧随其后。
车厢里,那个女孩安安静静地坐着,枯黄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瘦小的身体缩在角落里。看见陈茗进来,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陈茗看着都心疼。
陈茗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她。
“你爹留给你的。”
女孩接过信,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小心地塞进衣襟里,抬起头,对着陈茗咧开笑了。
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苦涩也没有怨恨,只是一个七岁女孩该有的天真,该有的,毫无防备的笑。
“姐姐,”她说,“我爹说让我好好活着。那我会好好活着的。”
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陈茗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押着郑老板的那辆车。
郑老板坐在车窗口,看见陈茗的目光,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陈茗读懂了——“我给了你要的东西,你记得替我递话。”
去你的!好想打人!
陈茗忍着把车帘放下了。
“谢倦,这些都是你的意思吧。”谢倦上车不久,陈茗抬头直视对面。
谢倦不好意思地笑了。
陈茗了然:“我就知道,他那么一个老奸巨猾的当铺掌柜,怎么会如此坦诚的面对我。”
“不坦诚你会答应吗?”谢倦对视过去。
“当然不会,我一向讨厌那些跟我玩心眼的人,”陈茗说着上下打量谢倦,“但是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所以提前跟他打了招呼,这样他说的话,我才会听。是也不是?”
“郡君还是聪明啊。”
看着谢倦打哈哈的样子,陈茗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道好打,直接押回去完事。你负责追他,结果给我整了这么一出。”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城门口追上他的,”谢倦淡然道,“你有求,他有求,才好商量。”
陈茗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真不愧是商贾人家养大的儿郎,当下撇了撇嘴。
“我说你不会真想拿把铁锹把当铺挖开吧?江行之传信说‘勿擅动’,意思就是不要把事情闹大。你真要掘铺子,动静绝不会小。”
陈茗听出其话中警告的意味。她知道谢倦说得是对的,但这不代表她会认可。
“上报给朝廷的文书呢?写好了吗?”她换了个话头。
“按你的意思,把卢桉按下来?”谢倦反问。
“不然呢,等着他上天?”陈茗没好气。
“我们风月司只负责查案,就算有了事情也该报告直属上级,犯不着上朝堂上折腾。”
谢倦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陈茗反驳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堂堂一个侍郎,拐卖幼童,此等大罪,他躲不了。我一个郡君,直接上奏朝廷的权力还是有的。你要是害怕,交给我就是。”
谢倦七分无奈中显然有些急了,清俊的脸上皱起眉头:“你真的以为风月使和两位司主不知道这件事吗?你想想,风月司是干什么的?如果只是一家小孩子丢了,犯得着让我们从京城南下扬州吗?来回将近两个月,虽说我们是新人,但也管不着这种小案子。”
陈茗知谢倦说得在理,看到他又写认真起来的脸庞,她也不想再追究:“算了,早晚的事。”
“郑老板刚才答应我了,扬州通判周兴,可以拿下。”看陈茗这副强忍住脾气模样,谢倦这才晃悠悠说出件大事来。
陈茗眼睛一亮:“你早说啊,真有你的!”
谢倦轻甩了一下直裰的袖子,看看身边的小女孩已经快昏昏欲睡了:“要不,你和陆臻先回去?我带孩子去吃点饭,然后带她去见姑姑。”
陈茗点点下巴,这些事情上,谢倦算是细心的:“怎么,你不打算带她回京城审问一下?说不定,能知道些‘卖货’的事?”
“我是圆滑,”谢倦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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