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意很是懊恼,又有些茫然无措。
早知事实会让容歌有如此大的反应,她就不说了……
师姐曾说,与人相处时应将心比心。
如今看来,她只明白了字面意思,实际上却并未领悟师姐的教诲。
她将自己与师姐代入容歌母女,觉得若是自己,能够理解师姐离开自己,便没有想着隐瞒容歌。
她在四岁多时,被亲生母亲托付给师姐,幼时愚钝不大记得清楚事,又是十几年过去了,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些许浅淡的印象。
印象中,那是一位坚韧而温柔的女子。
“母亲”这个词,于她而言,陌生有余而亲近不足。
倒是师姐待她亦师亦友、亦姐亦母,让她更能代入母女关系。
她从小便知道,“飞升”几乎成了师姐的执念,故而师姐在飞升前与她道别时,她内心万分不舍,却算不上伤心。
况且,她也可以修道飞升,以后定能与师姐团聚。
思索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依容歌所言,她从小与容母相依为命,纵使凌云意自觉她与师姐之间也无比亲厚,但想来以血缘为系的母女二人之间,会有些独特的羁绊。
那是她不曾体会过的,故而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再则每个人性格不同、境遇不同、喜好不同、选择不同,她眼中的无关痛痒之事,对于旁人来说也许是灭顶之灾,反之亦然。
既如此,又遑论“将心比心”呢?
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不该理所应当地认为容歌能够承受事实。
至少,应该先问问容歌想不想知道吧?
想明白后,凌云意没有片刻迟疑,向容歌郑重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的。”
容歌听闻此话倒是有了反应,她抬起一张遍布泪痕的小脸,略带惊疑的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处方向。
“您,您有何对不起我的……”她以手背拭去水渍,“是我一时情难自抑,让您见笑了。”
她又解释道:“我并没有怪您的意思,还得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以为,你不知道会更开心些。”凌云意又有些搞不懂了。
容歌缓缓摇头:“也算不上开心,有所期盼罢了……早些知道也好,希望落空只会更加不好受。”
凌云意若有所思。
沉默半晌,容歌开口道:“细筒半仙,我想同您说说我娘亲。”
凌云意:……
本想说她其实并不关心,可看着容歌的神情,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出口时却成了:“你若是想说,我也可以听听。”
容歌低垂眼眸,陷入回忆中。
“我娘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奴婢,主家凶残暴虐,经常经常苛责下人,动辄打骂惩罚,她实在受不了,便寻了个机会偷偷逃出府。隐姓埋名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认识了我爹,二人成婚后,没多久便有了我。
“我爹勤快能干,又知道体贴疼人,二人感情甚笃,日子虽说清贫了些,倒也安稳幸福。”
按照话本子里写的,此时应当有变故横生。
凌云意默默听着,等她接着往下说。
果不其然,容歌话锋一转道:“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爹就得了急病去了,只剩我娘一个人操持家用。她那时还怀着我,很是不易。
“在我长大后,时常能听到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有的人说我娘克夫;有的人说我娘寡母带着孤女,不似正经人;更有那等泼皮无赖,出言调戏我娘。
“我娘不爱与人争执,也不愿抛头露面,每日做针线活卖给铺子里的人,勉强糊口。然她深居简出,仍免不了外人对她说三道四,她没有办法,隔段时日便要搬家。
“自我有记忆起,随我娘搬家就不下四次。不定就是因为他们,我娘才有了心病,身体一直不大好。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到及笄,我还没侍奉她几年,她竟就这么去了。”
说到这时,容歌的语气流露出难掩的怨恨。
“简直是欺人太甚!”凌云意同仇敌忾道。
容歌重重点头:“还有那个房东!我娘生病时,他便嫌我们把屋子熏得尽是药味,我娘去世后,他更嫌晦气,欺我年幼无依,立马将我们母女赶了出去。租期明明还未满!”
一时间悲从中来,泣声又起。
凌云意无言以对,心中唏嘘不已,这房东未免也太丧良心了。
她忽地回过味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见容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住了没问。
待容歌稍微缓住了些,轻声问道:“你已经十五岁了吗?”
看着这般瘦小,竟只比她小两岁。
容歌点头,知道她为何惊讶,哽咽着解释道:“我生下来时不足月,先天禀赋不足,后来娘亲想尽办法给我补身子,可总也长不高。”
凌云意道了声:“难怪。”
她出生时正值容母最艰难的时候,幼时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也不足为奇。
凌云意语气迟疑:“你……要不要去打些热水来?”意有所指。
“不必了,我躺会就好,您不必在意我。”容歌知道自己还要哭,这泪是怎么都擦不干的。
“那你好生休息。”
凌云意给容歌腾出空间,穿墙而出。
一场大雨过后,连空气都湿漉漉的,仍有水珠悬于树叶之尖,一副要坠不坠的样子。
明月稀星下,一臂高的玄色大鸟隐在枝桠间,一双利爪稳稳地扣在粗壮的树枝上。
它将头颈向身后扭,弯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耐心梳理着沾了水汽的羽毛,姿态柔美又神秘,全然不似白日那只见了珍珠就吞的傻鸟。
感慨间,小花梳洗完毕,畅快地抖动羽毛,顷刻间,雨珠“唰唰”地与树叶作别。
凌云意庆幸自己现在是灵体,不然可要被淋一身残雨。
她向头顶的方向飘去,停在玄鸟面前,喊了声:“凌小花。”
凌小花眨巴着黑豆般的眼睛看她。
“你为什么吞珍珠?不怕吃坏肚子吗?”
“嘎嘎,嘎——”
凌云意表示她听不懂鸟语,瞎猜它的意思:“你是说珍珠就是你的食物吗?”
小花摇头:“嘎嘎。”
凌云意又猜:“那你是喜欢才吞的?”
小花大幅度地点头,又想了想,作呕吐状,将一枚珍珠呕出,衔在口中。
“厉害啊!”凌云意赞叹道,“你竟还能存着。”
这岂不是会飞的钱袋子,玄鸟竟这么神奇。
小花得意地摇摇尾羽,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似是想把珍珠给她。
凌云意觉得感动,还有一丝好笑:“……多谢,你留着吧,我不要,也不吃。”
只听“咕咚”一声,小花又将珍珠咽回腹中。
凌云意无所事事,同小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花很给面子,总是会“嘎嘎”附和。
人同鸟讲,聊了半宿,直至把小花熬得昏昏欲睡。
“哎呀,你这般聪慧,叫我都忘了你还未入道,仍需睡眠。”凌云意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你快些睡吧。”
小花听她这么说,勉强撩起眼皮又看她一眼,旋即再也支撑不住,阖上双眼打起瞌睡。
*
天还未亮,容歌便已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去棺材铺。
棺材铺老板办事果然妥帖,等她们到时,一应物什已准备齐全。
凌云意飘得快,先容歌一步到达,正巧看见棺材铺内众人正在说笑着扯闲篇。
有人眼尖,看见了容歌的身影,急忙道:“人来了,人来了!”
大家伙立马肃起脸,不敢露出笑模样。
尤其是容歌托老板请来的丧葬队一行人,个个头戴白帽、身着孝服,神情如丧考妣。
还行,钱没白花,挺有业德。
虽容歌要求一切从简,但既已安排的的仪式,都是按照标准来办的。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起棺——”
四位抬棺人应声发力,丧葬的队伍向着山上悠悠行进。
容歌一言不发地贴着木棺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面色苍白,步伐僵硬。
容母入土后,丧葬队的人离开。
容歌又独自跪坐在坟前,同容母说了好一会儿话,说话仍然细声细气地,怨气仍然张牙舞爪着。
凌云意有些发愁,想不明白容歌到底在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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