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庄进上的年礼中,有不少是特意挑选来给林家姐弟交际应酬、走亲访友赠礼所用的稀罕物。黛玉精心挑选了一番,给外祖母备了一套越窑秘色青瓷盏,一只和田青玉枕,一串翡翠念珠,福寿纹样的浮花绫,并鹿茸、人参等药材若干。给两位舅母则各准备了茶具茶叶、宫锻杭绸、香料药材,各色赏人用的珠串。给李纨、熙凤两位嫂嫂准备了药材和香料,苏州宋锦各五匹。给三春姐妹各带了三匹妆花云锦和一匣子珍珠。
等林榛下了学过来,她又叮嘱:“去给你先生、舅舅、表哥们备好年礼,这几日送去。先生和舅舅们的你自己送,多跑两步。”
林榛应了一声,问:“给舅舅和表哥们也送书墨和表礼么?”
黛玉知道他的意思,大舅舅和几个表哥都不是爱读书的人,但想了想母亲往年的旧例,道:“两个舅舅得送一样的,三个表兄弟也得是一样的。你取舍罢,不然都别送书了,换成金银玉器,母亲有几年也是如此,横竖不能厚此薄彼了。各自投其所好也只是想当然地以为对方会高兴,这种一大家子住一块儿的,可别自作聪明。”
林榛点头应道:“那还是按太太往年的旧例来吧。”
黛玉便命人把礼物分别装好,一到了荣国府,先去给贾母送年礼,正巧邢、王两位夫人和嫂子们、三春姐妹都在,凤姐笑道:“巧得很,你的丫头们可以少走多少路了。也让我们热闹热闹,都有哪些好东西?”
邢夫人看了一眼礼单,见自己的和王夫人的一样,迎春和探春、惜春的也一样,顿觉黛玉年纪虽小,倒是懂事。只恨不得立刻知道贾琮收没收到林家的年礼,和宝玉贾环的差多少。她倒也不是关心庶子庶女,只是见不得这家老的小的都只供着二房,轻视大房。就连贾琏和熙凤这两个,嘴上喊的老爷太太,也不定是自己这边的呢!她一是咽不下这口气,二是眼红二房每回收的礼多,着实恼了好些年了。
贾母笑道:“林丫头今天是去收庄上的年租了?我早同你说了,你才多大,哪看得懂这些,仔细庄上的人梦骗你。你老子就忙成那样,收个年租的时间都没了?倒要人家巴巴地跑京里来。怎么不让琏儿陪你去?”
黛玉道:“琏二表哥是大忙人,年底了,更不知道有多少事要他处理,实不必拿我的这点小事烦他。那庄头是母亲用惯了的老人了,往年的账母亲都记着,父亲还真不见得比我熟。总共就那点田地,我对个数就行了,只当陪榛儿上一天学,他来回路上有人陪着说说话。”
宝玉缠着看姐妹们收到的云锦:“这花样好,这倒没见过。若是裁成裙子,姐妹们穿着走动起来,纹样暗波流动,岂不美哉?”
贾母笑骂:“这是你金陵老家的布,你竟不认识?果然打生下来就没回去过,真真忘本了不成?”又吩咐道,“把她们女孩儿的布拿来我看看。”
探春忙将布匹呈给她看。
贾母道:“这是孔雀羽妆花云锦,都是御用进上的,用真丝和金银线混着孔雀羽线织的,寻常人家还织不了,得用官造的大花楼机。从前甄家老爷任江南织造的时候,倒是常送我们,如今也不多见了。”又说,“这几样倒不是做吉服的那些花样,图案不那么紧凑,花样也年轻。这种料子做裙子反不好,花纹都被遮住了,该做件披风,你们姐妹们在雪地里穿着,太阳光依照,流光溢彩的,那才好看。”
宝玉拍掌喜道:“正是呢!”
凤姐亦道:“还是老太太眼光好,明儿个就让针线上的人来给她们姐妹裁衣裳。那老太太帮我也掌掌眼,林妹妹送我的这宋锦该做什么好?”
贾母道:“你别装糊涂,这料子往来送礼最常用了,你去年给你婶婶过生日就送了呢,会认不得?好好收着,别等以后要用的时候找不着,那时候你可别着急!”
众人又笑了一回,宝玉急道:“怎么姐姐妹妹们都有,单我一人没有呢?”
贾母忙劝道:“怎么会少了你的呢?”要拿自己库房里的好料子给他。
黛玉道:“榛弟在一个个送呢,他腿短,走得慢。”便让紫鹃,“你去问问,他到哪儿了?”
紫鹃出去打听,没一会儿回来:“大爷才从大老爷那儿出来,要往书房找二老爷去,还得去送琏二爷的年礼,怕是还要好一会儿才过来呢。”
王夫人道:“老爷今日不在家,外甥不必白跑这一趟,叫底下人送过去就是了。”
这次倒是知道二舅舅不在家,要告诉他们一声了。黛玉低头道:“不管舅舅在不在,他的礼也不能假手他人,得外甥自己送去,才合规矩呢。”
贾母赞道:“这倒是,上回宝玉的奶娘还和我夸他,说他奶兄弟说了,宝玉经过他老子书房门口,他老子在,自然是要进去请安的,就是他老子不在,也得下马闷着头过去,人和马都不能发出一丁点儿声。这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他老子还说我娇惯他,岂不知若是他出了什么差错,我第一个不饶的。”
众人都夸道:“宝兄弟的规矩是老太太教的,自然不会出错。”
凤姐又笑道:“照这么说,等榛兄弟去过我们那儿,就可以过来了,我们二爷也不在家,他一路过来也快。宝兄弟从刚才起就盼着了。”
宝玉听黛玉那么一说,便知林家给自己的年礼也是些笔墨纸砚之类的常规表礼,不是和姐妹们一样的料子和首饰,早已没了兴致,只是当着大家伙的面,不舍得表露出失望的神色,笑道:“不催他,他那样小的个子,走得急了,万一跌个跟头,林妹妹又要心疼了。”
黛玉嗔怪弟弟:“他天天上车下车,又不肯陈福和王桂抱他,早摔了不知道几次了,我可心疼不过来。等哪天把牙摔了,他自己知道疼了,才知道小心呢。”
宝玉艳羡地想,林妹妹和林弟弟虽在异乡,然姐弟俩互相依靠,倒比别家的姐妹弟兄更亲密些,我虽在自家,亲戚们虽说有一堆,但大家碍着规矩礼数,玩起来也不能尽兴,便是闹别扭,也赌气不了多久,下一刻就要有人来劝和,劝这个赶紧去赔不是,劝那个要体谅,别让长辈们跟着焦心……架吵不成,理应是好事,更和睦些,但他总觉得不如意,倒不如林家姐弟感情深厚了。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他也有亲生的兄弟姐妹,虽然探丫头不是多心的人,但难保其他人怎么想。
倒是探春,见他兴致低了,凑过来悄悄地道:“这料子多,就算做成披风,也会剩下来,我最近在学做针线,给二哥哥做个荷包,二哥哥别嫌弃我做得不好。”
宝玉心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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