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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睡莲

小说:

嘉门福喜

作者:

西瓜珍宝珠

分类:

古典言情

“宋典的供状里似乎不曾写明。”

纪永年早先已经问过纪宗珏,甚至问了祖父纪均定,但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这一处,眼见庄亦扬不答,她又道:“你方才答应我回答的。”

“我何曾?”

“你这人说话怕是会掉金子的,所以不走就是应了。”

庄亦扬闻言就走,纪永年追在后头,又激道:“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莫不是你御下不严?”

庄亦扬步伐一顿,道:“现在,是谁空穴来风?”

纪永年遭他一堵,又愤愤追上道:“王掌珍的祖母在那几日里也死了,死后四邻就凭一副薄棺,理直气壮卷空了家财。”

“她祖母已有八十。”想是久病缠身,总也活够了。

“可我着人查验,她是体衰下不了床,无人伺候活活饿死的!”

庄亦扬没想到纪永年会做到这一步,难得露出讶异之色。

“她十之八九是有心拖你下水的。”

“还有一二是无心。”纪永年顶着庄亦扬那看傻瓜的目光说:“王掌珍那样孝顺,偷渡玉玺这件事应是有活命的把握才去做的。现在想来,依着那一位的行事筹谋,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要玉玺出宫,玉玺又迟早要作为筹码亮出来。王掌珍在那关口托我送首饰出去,对她来说难道不是画蛇添足,引火上身吗?”

“那你可知,你伯父就是那位使人群起攻讦,执意贬去邠州。取而代之的新任尚书右仆射郑孜,就是她的人。若非如此,你们纪家现如今就是一门父子两宰相。对王掌珍来说画蛇添足,引火上身的点子,对那位来说却是个构陷的机会。”

纪永年默了片刻,又问:“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庄亦扬睇了她一眼,道:“被宋典手刃。”

一瞬间,纪永年眸中又流露出看白鹿时的那种哀色。

金尊玉贵的小娘子十之八九都目无下尘,她却是那一二。

想她生来十数年,大抵都活得有恃无恐,皇家公主还分嫡庶,分受宠与不受宠的,她却是父母唯一挚爱,细细一想,这比之公主还罕有几分。

“宋典在此事上全是诡辩,理由都说不通。但我想,他可能是为了将王掌珍的功劳也一并据为己有,他后来也的确短暂得到了。”庄亦扬耐着性子开了口,道:“他都算不得什么情郎,不过是那位指给王掌珍的玩物。”

纪永年目瞪口呆,眼见着庄亦扬迈步离开了鹿苑。

“小娘子。”夏胜轻道:“咱们回去吧。出来有些久了。”

纪永年点点头,吩咐道:“寻个机会把那东西送给庄小将军,摆着也挤,反正也是男人戴的。”

夏胜应了一声,同纪永年一起回了宴上。

宴席将散,人心已有些浮乱,纪永年瞧见五公主、容妃还有昌益公主已经先行离席,若不是有心之人,根本不会留意纪永年的出入。

“你上哪去了?更个衣怎么这样久?”邹氏越过卢雅竹对纪永年道。

纪永年晓得她是故意的,面上不好表露,只侧着身子垂着头微微摆了摆,似是羞赧,叫她莫要高声。

旁人便揣测她是吃坏了肚子或忽来了月事,如此才耽搁了。

纪永年一落座,纪颖初又轻声问:“小姑姑,你真去见孟娘子了?”

纪永年有些神思疲乏,懒得与她说话,只用手指抵了抵唇。

丝竹悠悠已是残音,德妃娘娘几句陈词过后,便听得尚仪局司赞一声退席。

众人起身屈膝行礼,目送上首几位贵主先行离去,再在女使的指引之下退席。

朗宁公主在后殿等纪永年和卢雅竹出来,要再问一问蒲宝的情况。

邹氏去二房院里时匆匆,根本也没进屏风后看过蒲宝一眼,她也不知是不是吃得顶气了,一脸被人欠了钱没还的样子,看着叫人不快,朗宁公主便叫她们一家子先去前殿暂坐稍待。

来时都是两辆车马,走时本也可以是两路人,但今日有些迟了,卢雅竹打算在临近的坊中小住一夜,屋舍都已经着人提前打扫出来了。

邹氏也觉劳累,小二娘更是已经支不住脑袋了,都说要跟着卢雅竹住在近宅,所以只能等着。

既有如此安排,同朗宁公主多说几句也没什么。

卢雅竹其实也不知道蒲宝是痛还是酸,但晓得朗宁公主是担心孙子,便说些宽慰的话。

昭明殿后也种了许多菊花,菊园里珍贵稀少的品种在此处成片成片地生长。

夜色如幕,水一样的月光沁凉了殿中透出的火光。

纪永年慢慢走向那丛如新雪覆枝的白丝菊,她心想,‘这是阿姐最喜欢的菊花。’

恍惚间,她似乎还真听见了孟扶煦的声音,循声走了几步又没了,似乎只是夜风四掠所带来的幻觉。

风中有轻轻叹息声,纪永年小踱几步,就见院墙上花窗后,侧立着一位男子。

他长得就像纪永年赏过的那丛洁白丝菊,就算裹在一身浓紫官袍里,也有种极飘逸的气度。

“纪小娘子?”他的声音也好听,看向纪永年的时候面不动而眸移,这本该是有些傲慢的神态,却因他微微垂着的颈子而显得十分有雅韵。

听他喊破自己身份,纪永年不禁讶然道:“恕我眼拙难辨,不知我与阁下是何时何处见过?”

这人的样貌气度实在是好得有些逾越了,纪永年若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他瞧着约莫三十出头,挣一挣可做纪永年的长辈了,但对于那身官袍来说又太年轻。

纪永年心里晃过一个名字,太子还未定,国舅却先住进了东宫之侧——齐月章。

他眸光向花窗隐没处一晃,又看向纪永年,浅浅一笑道:“也许不曾见过,只是我知道你。”

纪永年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发怔,只听卢雅竹在阶上唤道:“阿年,走吧。”

“诶。”纪永年应了一声,虽不知他此时在此处做什么,但他如此身份,要窥探也不至于要亲自出动,便就没有行礼,免得暴露了他,只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昭明殿中先有阵阵嘈杂,是宫人在打扫清理。

不久后,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一室一室暗淡下来,归于黑寂,只有月色清辉。

院墙那头,齐月章久久伫立,看着不远处那个倚墙望月的人。

她身上的披风上绣着大朵大朵紫色的睡莲,被晚风轻吹时,好似满池的睡莲轻轻颤,透白瘦削的美人颅从睡莲池中浮了出来,幽幽望了他一眼。

齐月章沿着她的目光走去。

“你一笑,小妹竟都不设防了。”

月下郎君含章天挺,却是半面仙子半面鬼。

齐月章的左脸在额角和颧骨各有一块斑驳烧疤,衬得完好的右脸漂亮得近乎妖异。

“只是不想吓着她。”齐月章微微侧了侧头,低声说:“小妹她,还是记不起吗?”

“梦里零零碎碎会想起,但她只以为是梦。”孟扶煦蹙了蹙眉道:“白日里若见了死物、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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