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宜去闲渡住的山头溜达一圈,将山下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转述一遍,本来躺在摇椅上随便找了本典籍遮阳的闲渡“噌”地坐起身。
闲渡本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接过,指尖灵气刚一触碰瓶身,原本慵懒的神色骤然一收,摇椅吱呀一声轻响。
他凝眉细辨片刻,又将玉瓶凑近嗅了嗅,啧了一声:“这腐浊之气混杂着阴煞,来路很不简单。我修的是清正道法,对这类阴秽溯源并不擅长,一时半会儿还真摸不透它的根源。”
池宜站在一旁听得认真,点头道:“我也觉得绝非普通妖邪作乱,寻常妖气没有这么沉滞。”
“嗯。”闲渡将玉瓶放回石桌,抬眼看向她,语气随意却带着郑重,“我得去一趟天庭,找位故友帮忙,他专司万象溯源,定能查出这股邪气的来历。”
闲渡指尖一捻,一枚刻着云纹的青金门令浮现在掌心,随手递了过去:“宗门大试你本就无心参与,我也替你免了。不过近来还有一桩要事——近来多地频发失窃之事,仙游宗、择安宗、烈虎宗、长风宗,连凡界武林重地都遭了手,丢的虽不是贵重之物,但也足够可疑。今年你的最后一项宗门核定,就是调查清楚此事。你持此门令,暗中调查此案,不必声张。”
池宜双手接过门令,指尖触感温润,立刻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定谨慎行事,不辜负师父与宗门所托。”
“谨慎是对的,但也不必太过苛刻。”闲渡站起身,云袖轻拂,周身已漫起淡淡云气,“遇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强。我速去速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清逸流光,冲破云层,直上九霄。
闲渡走后,池宜径直前往宗门典籍库,依规出示凭证,取来了一幅完整的九州堪舆图。
她将丝帛图平铺在石案上,取来朱砂笔,一笔一画,将各处失窃之地仔细标出:白云山仙游宗、中原武林、玉屏择安宗、汝州烈虎宗、江门长风宗。
五处地点散落四方,看似毫无关联。
她凝神静气,指尖引着一缕灵气,在图上将五地轻轻相连。灵气丝线蜿蜒游走,纵横交错,最终所有路线的必经之处,齐齐指向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瓦镇。
池宜看着图中汇聚一点的线路,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扬起明朗的笑意,轻声自语:“原来在这里。”
宗门大考护法队已启程,池宜将自己出发之日定在两日后。这两日她专心调息,极少出房门。
这次下山池宜没有声张,给姊妹二人留了书信,趁夜摸黑下山。
每当此时,她都想立刻学会御剑飞行。奈何剑道铁律,一年后才能与本剑剑灵合一,得御剑之术。
池宜换下一身修炼服,换上一件染布鹅黄与天青相搭的粗布衣裳。一身利落短衣,腰间围裳只缠了一根结实的粗麻绳,行动轻便,丝毫看不出修仙者的飘逸模样,反倒像个常年奔走在外的寻常姑娘。
为了扮作寻亲女子更显真切,她抬手将长发利落挽成一个简单的布包髻,只用一根同色鹅黄粗布头绳紧紧束住,额前碎发随意垂落几缕,少了几分仙姿,多了几分风尘仆仆。
她常年练剑习武,掌心指节本就磨着一层薄茧,肌理粗糙,倒省去了刻意伪装的麻烦,往凡人堆里一站,再自然不过。
“漂亮道长姐姐,你不修仙啦?你要去种地?还是去养蚕?”浮盈钻出来本想嗅一口山间清气,鼻尖却先撞上一股粗布麻衣混着烟火的淡味,甚至隐约还飘着远处田埂的牛粪气,它不满地踢了一脚玄水瓶,继续睡觉。
当初去望仙村时,伍叔送来的盖着州府大印的通关文牒派上大用场,为了不突然造访瓦镇,她特地多去了几个地方,留下通行记录,一晃便是四日。
九月初九,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池宜终于抵达了瓦镇前的最后一处关隘——千色关。
千色关地处西南疆域,关卡不算森严,人流繁杂,商贩、脚夫、往来镖师络绎不绝,喧嚣声此起彼伏。
池宜垂着眼,将自己藏在人群之中,双手紧紧攥着布包,一副怯生生却又倔强的寻亲模样,缓步走向关隘口。
守城兵卒粗略查验了她的通关文牒,见她衣着朴素、神色诚恳,又有正规印鉴,并未多做盘问,随手挥棒放行。池宜低声道了谢,低头快步穿过城门,将城关的喧嚣抛在身后。
出了千色关,再往东南行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一片炊烟袅袅的小镇。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石牌,上面两个褪色大字清晰可辨——
瓦镇。
小镇依河而建,青灰瓦片层层叠叠,屋舍低矮错落,街道不宽却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户、低声谈价的商贩。
池宜的身影汇入人流,半点不起眼。她径直走到街口冒着热气的包子摊前,捡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抬手招呼摊主:“老板,来一屉肉包,一碗白粥。”
“好嘞!”
热腾腾的包子与粥很快上桌,池宜拿起筷子慢慢剥着包子皮。目光看似落在街面行人身上,耳尖却已悄然张开,将周遭闲谈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
邻桌两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蹲在长凳上吸着旱烟,唠得热火朝天。
“这几日天儿稳当,地里庄稼长得壮实,就是夜里露水重,得早点收工。”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说,夜里关紧门窗,睡得比从前踏实多了。”
旁边一桌挑货的脚夫,放下扁担擦着汗,插了句嘴:“踏实就对了!你们没发觉?这整整一个月,咱们瓦镇丢东西的少多啦!”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都来了兴致。
卖针线的老婆婆放下竹筐,凑过来点头:“真嘞!我老婆子眼尖,前两年一到这个时节,晒在院外的鞋袜、晾在绳上的粗布衣裳,隔三差五就少一件,神出鬼没的,谁也没瞅见小偷。”
脚夫一拍大腿:“可不是!我家娃子好几双布鞋底,前一晚还晾在墙头上,第二天一早就没影了,气得我媳妇骂了好几天。谁承想,骂完了丢的更多了!可这月怪得很,一件都没丢过!”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看啊,是镇口土地庙灵验了!上月初一,我特意多添了两斤香油钱,诚心诚意求了求,这不就安生了?”
“对对对,肯定是香火够了,神明护着咱们瓦镇!”
“我下回也得多捐点,保个平安!”
池宜捏着包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锋芒。
丢鞋袜、丢粗布衣,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整整少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不是“祂”收手了,而是换了目标。
她不动声色地吃完包子,付了银钱,起身准备找间僻静客栈安顿下来,再细细探查镇上异常。
谁知刚拐进一条偏巷,身后便跟上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脚步轻飘,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池宜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装作毫无察觉,脚步不快不慢,只往人少的巷弄走。她本想甩开便罢,不料对方反倒得寸进尺,越跟越紧,竟直接将她逼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六个半大少年堵在巷口,个个衣衫破旧,手里攥着木棍石块,面色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几分心虚。为首的少年梗着脖子喝道:“把身上的银钱干粮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池宜缓缓转过身,刚要开口,后面突然掠过一道身影,动作快如疾风,不等那几个少年反应过来,率先一脚自背后将队尾末的那人踹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却收得极有分寸。
池宜瞳孔微缩——松时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余下几个少年见状顿时慌了神,叫嚷着扑上来。池宜不再犹豫,只凭着拳脚功夫迎上。她常年练剑,身法灵活矫健,抬手格挡,侧身闪避,肘击膝撞,招招式式干净利落,不过片刻便将剩下五人悉数放倒在地,连衣角都没乱。
几人摔在地上哎哟叫唤,池宜这才看清,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着才十一二岁,脸上带着稚气,哪里是什么凶狠地痞,分明是半大的孩子。
她皱了皱眉,从布包里掏出刚才没吃完的包子,又摸出几小块干粮,轻轻放在他们面前,语气平静无波:“你们这个年纪怎么出来做着打劫的勾当?”
这几个孩子饿急了,也顾不上客气,抓起吃食就狼吞虎咽,噎得直瞪眼。为首的大孩子说道:“我家乡染了时疫,家里人都死了,地被抢了,官府的人说会管我们,却把我们扔在半路不管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四处流浪。”
“那你们住在何处?”池宜抬头示意松时生再买些吃食,扔给他一个钱袋子,再也没抬头。
“镇外稍远处有座荒废的破庙,屋顶还算严实,不漏风,勉强能住人。”少年抹了把嘴,低声道,“我们几个年纪小,又外地来的,融不进本地丐帮,只好抱团凑活。还有四个幼妹在破庙里等着我们。从破庙到瓦镇,赶路要半日,我们进城乞讨着混一顿,再走回去,一天也就熬过去了。”
不多时,松时生便提着一大包馒头、包子还有两碟咸菜回来,东西往地上一放,分量足够六个孩子饱餐一顿。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却没敢立刻动手,只怯生生看向池宜。
池宜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打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日放过你们,下次未必还有人肯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给他们指了一条生路:“往南百里外有个济善堂,专收流离孤儿,管吃管住,还会教你们识字、学些手艺,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你们若是信我,就往那边去,总比在破庙风餐露宿、拦路打劫要强。”
池宜给了为首的孩子一个能证明自己是池家人的信物,让他交给管事的人。
几个孩子听得心动,连连点头,眼里泛起了希冀。
池宜不再多言,起身便要离开,走过松时生身侧时,脚步微顿。
“走吧。”
松时生未置一言,紧紧跟在她身后。
拐到另一个无人小巷,池宜仔细打量他这上下一身,怎么看都和此地违和。
她眉梢微挑,率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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