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分毫前的箭锋,在回答他:现在,的确不舍得杀你,但随时可以“一击毙命”。
方才一切自信的掌控,被第二箭彻底击碎,她才是今日场面的主宰。
柳羡仙目光一沉,转身见到林南风单手提起时鸳手中下落的弓弩,他二人四目相对时,她眸光中,是赢下游戏后的自负、挑衅,与展示他这颗完美棋子的得意。
林南风作为这游戏的唯一观众,看到时鸳手臂在力尽之后的颤栗,目光中只有无尽担忧,他将弓弩轻放回长桌上,抬头接下柳羡仙意犹未尽的疯魔。
时鸳轻按着右臂,走到柳羡仙身前,见到他身上的残渍,吩咐:
“尺蓝,回去取那件太师青的圆领袍,应该在衣柜里。”
她稍侧过身,轻倚在他胸口,掩饰着力竭下的头晕与无力。
又逞能——
低头一笑,带着几分宠溺,柳羡仙环住她,慵懒地掏出怀里手帕,擦拭着手里的糖渍,转头平静道:
“知棠,借客房一用。”
“雅叶,送大哥与嫂子,去客房暂歇。”
柳羡仙与时鸳去后,林南风也托辞更衣暂歇,退出院去。
燕北还见状跟了上去,看着面色铁青的生死之交,心里满不是滋味,他环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还是压低声音:
“林老弟,那两个疯子……”
林南风停下脚步,握着手中龑光,重叹之下,冷道:
“阿时怎么会变成这样?成亲,她是被迫的?”
他最后一问,让燕北还想起柳羡仙出门时的表情。
之前,他一无所知时对于时鸳的怨怼,现在知道得越来越多,又愧对这好兄弟林南风。
这夹板气,他受够了!
无奈地掏出怀里的请帖,燕北还递到他面前。
“鸳鸯让我交给你的。”
喜帖,是红锦覆面的洒金红笺,入手沉甸,他翻开后,猛得盯紧内页,上面的字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熟悉到他依旧真假难辨,那“林南风”三字,几乎与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而落款上,“柳羡仙”三字与垂荫堂下属送来的名帖上别无二致,一旁则是相同字迹的“慕鸳时”三字。
时鸳亲笔以他林南风的字迹写就,柳羡仙亲自落款二人姓名。
手中紧握,红笺应声发皱,他指节捏得发白,那喜帖红得发烫,烫穿了他所有从容自信。
他抬眼,眸中那抹“重逢”的微光彻底湮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看向燕北还。
“你再说一遍,是谁让你送的?”
燕北还皱眉,低声道:
“请帖有问题?柳羡仙说是……”
“燕大哥,帮我一个忙。”
*
客房中,柳羡仙扶着时鸳同坐在榻上,看着她闭目皱眉的不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温柔满足道:
“让你多睡会儿,非要来凑热闹。见他,这么重要?”
时鸳直起身,想用力推开他,奈何双臂酸软,还是被他圈在身侧,人前的娇妩消失不见,冷眼一横:
“安睡甜梦香的账,还没和你算!”
轻抬起她的下颚,不介意她的怒意,柔声低语沉沉。
“好,我和你算。第一箭是我的鸳儿,不舍得杀我,那第二箭是剑仙,在警告我,你随时可以杀我。”
还痴迷在她准星之下的瞬间,半张着眼眸,低头吻上去。
一阵无尽掠夺的吻,明明是他于人前赢下一切的亢奋,甚至是那一箭警告后的怨气。
气力稍复的时鸳,扭头避过,冷声低喝:
“你清楚就好,有些事,有些人,我自己处理!”
手中轻按,将她搂进怀里,柳羡仙脸颊贴着她的额头,痴醉般地笑道:
“不是要和我算甜梦香的账么?这是我的歉意,鸳儿怎么能拒绝?是弓弩玩得不够尽兴?可射我的时候,明明那么开心。”
“少堂主,娘子,衣裳取来了。”
“拿进来。”
即刻令尺蓝送替换进来,他才松手,时鸳趁势站起后坐到桌边。
柳羡仙浅笑:
“你出去罢,让娘子来更衣。”
尺蓝知他二人正是温存亲热,低头一笑,退出门去。
边思虑今日之事,她闭目扶头暂歇,只一句杀意满满的冷言:
“杀你,当然开心。阿羡,不是说这一辈子,就毁在我手上了么?”
“鸳儿,更衣。鸳儿……”
他拄杖起身,见她无动于衷,轻叹自嘲摇头,后悔让尺蓝出去,只得自己动手,解下腰间玉带,脱下那身沾了糖渍的长袍。
后窗处轻微响动,让时鸳警觉睁眼,转头向身后望去,见到的那一幕——
林南风手中的龑光剑,架在柳羡仙颈侧,而柳羡仙手中鎏金管激射出的金针,被林南风闪身避过,他手中剑间往上一抵,按着他跌坐回榻上。
淡看一眼柳羡仙无奈含怒的表情,时鸳垂眼长叹一声,起身负手而立,冷笑:
“燕北还帮你的?”
林南风血丝满布,却又无比温和的眼神,笑中带泪,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慰,而对于燕北还相助他潜入的指控,他默认。
左手负于腰后,思虑未明,手指间方向变化的轻搓,她轻声无谓:
“你知道杀了他,没有任何意义。”
换上只有对她才有的真切笑意,可以感受到她言语间的刻意偏袒,片刻后旧事重提,林南风低头苦笑:
“当年李肃城要杀我时,这句话,你也说过。有没有他,你都能将垂荫堂收入囊中。”
有些事还不想与柳羡仙挑明,更不能借由他之口。
时鸳淡然冷笑,慵懒道:
“那你确定要现在,要当着他的面聊?”
林南风手中的剑刃渐撤,温和从容地将柳羡仙从二人之间摘出去。
“阿时,你我之间有千丝万缕,有千言万语,与姓柳的无关。”
一声“阿时”,柳羡仙冷眼地看向他,出言讥讽:
“林兄,别太自信,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
一言挑拨,龑光前递,又抵到柳羡仙喉间,他望着时鸳,等她决定。
“怎么聊随你,他听到不该听的,我就了结了他。”
柳羡仙仰颈以待,期待地笑望向时鸳,挑衅道:
“鸳儿,有什么是我不该听的,我还真想听一听!”
“闭嘴。”
沉声怒喝,林南风手腕一转,剑刃贴上柳羡仙的动脉处,眼中只有时鸳双目浅瞟的淡漠。
柳羡仙颈侧边冰冷清晰传来,他算计林南风的得意而笑间,已挨了时鸳一记白眼。
林南风将那道红色喜帖轻甩到桌上,刻意模仿他的字迹写下的喜帖,还要通过燕北还相送的喜帖!
脸上是那道喜帖引起的满面杀意,那分从容淡然也被磋磨地消散不见。
“阿时,你要下婚帖,不会这么做。”
她又瞪一眼柳羡仙,知道是他干的好事,他勾唇浅笑地审视下,在等她处理眼下局面。
三个沉不住气的混蛋!一个比一个着急!
暗骂几十遍,未否认那道请帖,她歪头抬眼,对上林南风的痛心疾首。
林南风眼里是悲戚与不舍,在向她索要三年前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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