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酒不够喝了?不是还欠竺澄一个月的酒么?”
时鸳又问一句,绕过他,进了院子来,见到从屋内出来的林南风。
淡扫一眼,含着浅然笑意,待尺蓝拿着软垫垫在石凳上,她才坐到了石桌边,看到林南风手中的离星刃,温言款款,若然连兄弟之情都绑不住,那就换一个绑住他。
“燕大侠忙了一整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昨晚李肃城一闹,知棠还找你呢。”
听到知棠两个字,燕北还立时怔住,她找自己是因为又受欺凌?
不要着急回答,慢慢想都能想清楚。
他转身看着桌边捧着暖手炉的时鸳,知道她此言深意,她会处理自己要走这个问题,但不是现在,也不会当着林南风的面,眼下他二人还有话要说。
“我回栖云别业等你,但你说过,会放我走。”
时鸳端起奉道手边的热茶,氤氲热气间,模糊了她这一句话里的杀气与威胁。
“记得,燕大侠也一定会信守承诺。”
待燕北还去后,她冷眼一抬,满是抱怨与恨意的剜在林南风身上,她抬手屏退尺蓝,转头望向身侧的夏挽。
夏挽右手上还缠着绷带,收到她眼神中示意,知道是何意思,扫视过林南风,犹豫片刻道:
“少夫人,属下就候在门外,少堂主之命,别让属下为难。”
“好。”
时鸳满意点头一笑,并未过多抵触。
林南风看着夏挽与尺蓝一同退到院门外,却未闭院门,赫然监视之行。
眉头深皱之间,他将离星刃放道她面前石桌上,在桌边坐下。
不待自己说话,已是时鸳冷声警告:
“燕北还的去留,你再插手只会弄巧成拙!”
他淡然垂眼,望向她面前的离星刃,回想当年事实。
“他是性情中人,若知道离星刃本就是你的,只是经我手相赠,他还会要么?”
转动着手中的瓷盏,她冷声道:
“性情中人,那得看性情二字,怎么去拴住他。”
抬眼,稍是歪头,半带笑意地温柔而望,林南风望向面前人的甘之如饴。
“那柳羡仙,又是拿什么拴住的你?无所不在的监视与监听?以前多问一句你去哪儿,都巴不得吃人。的确,他再喜欢你,也不会对你言听计从。”
时鸳举盏浅饮,不在意柳羡仙对自己的控制,在她眼里只是他手段不如自己,又患得患失的最直接证明。
“现在不是单独相谈?正事要紧。”
声音一冷,是对柳羡仙无尽的鄙夷蔑视,直言不讳之下,只是对她答应之下的无奈。
“正事是美人计?”
澹台鸣真是性急!
时鸳沉默间,转头看见药童端着托盘送药进来,却不见竺澄。
“竺神医呢?”
“神医在前应诊,无暇前来。”
说完,药童转身就走了出去。
不约而同地对望,四目相对。
这个竺澄,定是故意的!
她皱眉看一眼院外低头不言的夏挽,在林南风刚想开口拒绝之际,道:
“脱衣服。”
时鸳放下暖手炉,起身上前,拿起那盒半透明的浅白色药膏,在鼻尖轻嗅。
“抑毒生肌膏,伤口很深么?”
往门外看去,夏挽皱眉与尺蓝的低头,林南风转眸扫视过她的平静,伸手扯开腰间革带,拉下衣襟至左肩下,五个窟窿赫然在列。
“少夫人,属下回去该如何回禀?”
“不敢说就关上门,当未曾看见;不敢关门想看着,就照实说。”
时鸳拈起那支极细的长柄银匙,半俯在他左肩处,用银匙一点点抠出伤口中的膏药。
林南风听着夏挽被呕到没有下句,低声笑道:
“柳羡仙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单纯想控制你?”
听不到她的回答。
鼻尖的味道很陌生,清冽木香无尽疏离,林南风未敢偏头轻动,生怕偶然的碰触是对她的冒犯,喉结滚动间,垂眼望到她修长白皙脖颈,上面一点暗红色痕迹,如雪上红梅,冷意间诉说着发生过的猩红热烈。
他二人同床共枕一个多月,该发生的就算不发生,也迟早会发生!
还有澹台鸣所言:昨晚被撞破的春宵一刻。
他下意识一动,伤口处一阵钻心刺痛传来。
“呃——这是他放你出来的代价?”
眼神一瞥,示意她脖颈间的“代价”。
时鸳轻转头,看向他疼得嘴唇颤抖的模样,意识到他眼神聚焦之处,继续处理伤口中的旧药,没有解释,只是冰冷回呛:
“身上还有,想看么?”
一切翻涌在瞳孔深处汇成一道寒芒,将所有血气方刚压进深长的气息之中,林南风挪开眼睛,不想再看她,方才那一下痛觉消散,他思考清楚那无耻提议:
“柳羡仙想进苦寒堂?”
“进不进苦寒堂是后话,不听话的澹台鸣、沐驰白,甚至李肃城与梅墨雪,迟早都要一一收拾。”
轻轻转头望去,时鸳处理伤口时的细致与小心里,是往日的野心与算计。
“这么确定我会帮他?要在苦寒堂和你之间选一个,他会选哪个?”
小心地掏出残余膏药,这一处伤口比其他两处大很多,旁边还有两道被撕裂的伤痕。
时鸳眉头紧蹙,手指轻按再伤口周围,细致地观察着,五个伤口处,只有三个窟窿如此严重。
右手比在他肩头,是食指、中指和拇指地位置。
清理干净伤口,换上干净银制扁匙,将抑毒生肌膏一点点填进他的伤口中:
“那你不该让双手,染上不该染的血。”
惊色一动,肩头伤口又被银匙深深一戳,疼得他额上冒汗不止,回头惊异防备地望向时鸳,痛觉之下,胸前起伏不定更是明显。
看着她眼中淡定与漠然,怪不得燕北还有此一言,果然瞒不过她,压低声音自负道:
“没有该与不该,只有能与不能,眼下我坐在这里,就是能。”
继续心无旁骛的往伤口中填着药膏,时鸳警告:
“无中生有的证据,或是造就所有人都愿意承认的事实,当年我不是没有做过,于阿羡而言,并不是难事。”
疼到倒气,威胁、警告,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身影。
“你告诉他了?”
时鸳缓言之间,温语之下,却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陈述着冰冷事实。
“不需要我告诉他。温相善在秦岭与你接洽后回到长安,带来你北上的原由与安排;在山中遇到我,从我这里知晓解针之事;你对我的反应,配合荣氏死讯与蝶舞门的只言片语,他就能和我一样,推测出基本事实。”
最后一处伤口,逐渐被膏药填满,时鸳靠在他耳侧,低语:
“南风,昨天最后那句话,是最想与你说的,也是他最想听的。我知道他在听,更知道他听不到,不会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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