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里的莲子熟了,柳妩这几日都出来采莲。
天还没亮,他便取上叉竿和竹篮,乘上小舟,避开密叶,行船在淡绿色的水塘上。
他一身白衣,衬上若覆了一层雪的白皙秀脸,身影在未散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翩若惊鸿,貌似观音。
一整个仿佛是莲塘里长出来的艳艳芙蕖。
柳妩看到一枝枝熟透了的莲蓬,赤着的雪足踩在船头,熟练地用叉竿伸去钩住,拧断,往回收。
一枝饱满的莲蓬在他手中了。
他五指纤细,留了些指甲,这指甲是为剥莲蓬的。
柳妩掰开莲蓬,剥了颗莲子,挑出苦芯,将雪白的莲子放入口中。
今年的莲子生得清甜。
柳妩浅粉色的嘴唇弯起了个满意的笑,乘舟往熟莲蓬更多的地方去,一一采摘。
“啊唷,柳妩官人呀,噶早出来个啊!”
柳妩遇到了一道出来的采莲的秋宝,亲切地与她打了招呼。
“不早点出来,采不到好莲子呀。”
柳妩说话总是语调轻轻的,很是温婉。他的声音也不粗糙,竟是有些软糯的,与他生得小巧的嘴很搭。
他说他是男子,但很多人不信的。
村里有许多男子找过陈婆,想求得柳妩这桩婚姻。他们总打死不信柳妩是男子,生得一点也不像不说,性格也是极其温和柔软。
这样的人若生是男子,那上天是缺大德了。
村里多的是男人想试试柳妩的真假。
好在陈婆没老糊涂,这种荒唐婚事没落到柳妩头上。
秋宝边撑蒿边道:“勿是个嘛,所以我今朝也早起个。我到边浪去哉,柳官人再会。”
“再会呀。”
秋宝与柳妩道了别,划船驶向东向去。
柳妩瞧西向那处熟莲蓬多,人少,便乘舟往那处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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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妩以为自己看岔眼了。
船划到西处来时,他透过蒙蒙晨雾,看到岸上似乎卧着“一头熊”。
“熊”白绒绒的毛被塘水沾湿了,变成泥黄色,一茬一茬倒竖在那儿。
他们这儿向来是没熊的,这只熊是哪里来的?
是死了吗?
可他没闻见臭味。
柳妩想喊个人陪他过去看看来着,可这一处没人。
他本就是有意选在人少的时候出来采莲。人多的时候,他的力气可比不上别人,一枝莲都别想采着了。
柳妩平了平心里的张乱,乘舟朝岸上划去了。
他穿过一层一层雾,那只“大白熊”也逐渐放大了。
柳妩慢慢看清楚了,这哪里是什么大白熊?
居然是个人!
一个穿着皮革貂裘的人!
穿得如此显贵……富家之人啊。
这个富贵人,怎会卧在此处?是死了么?
柳妩是有点害怕的,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一个人面对死人心里仍是慌。
可此时,船已自行靠岸了。他不想见到,也得见到了。
柳妩远远看那个人的“尸体”,隐约间,似乎瞧见那人的背一起一伏。
他还未死?
远远确认那人的起伏当真是在呼吸,柳妩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他跳下船,赤脚走在岸上,雪白的脚背被岸泥脏污了,像暖玉上抹上一片墨污。他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他慢慢走到那人身边。
那是一个好高大的人哦,只是这样趴卧着,柳妩就感受到自己跟他体型上的巨大差距。
柳妩弯腰俯身,伸出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那人仅被碰一下,原本嗑在硬泥上,与岸底面有悬空的脸,逐渐地往下滑,与整片岸面泥沙贴住了。
“可别被泥沙捂死了哦……”柳妩慌忙将人推了推,使上全身的力,咬紧牙推,终于将人翻过面来,“真重呢。”
这人整张脸全被泥沙闷脏了,看不清楚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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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妩救回来的这个人,身上除了皮革貂裘,还戴着红珊瑚和绿松石首饰。
大大小小好几串呢。
柳妩心想,救了他的话,让他买自己所有的莲子,一定答应吧?
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柳妩是废了好大力才把人搬回来的,搬回来后便放在柴房的干草堆上了。
他坐在院子里气喘吁吁了很久,拿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干汗,跟着吊了一桶井水冲自己的脚,把脚冲洁净后,便去洗擦脸的白布,来到柴房里。
这个人的脸一面面被他擦干净了。一张脸轮廓似刀削斧劈般锐利,鼻梁高挺,眼窝颇深。很是俊朗凌厉的骨相。
瞧这面相不像此地人。
更何况他还穿貂裘。
江南四季如春,即使冬天也不那么冷。少有人穿貂裘。
莫不是北方来的?
柳妩拉他的衣服,想看衣物内有没有能辨别他身份的物件。
他方拉开那貂裘外套,男人身上便流出一股深红色的血。
此男身上有伤。一处刀伤,在腰上。两处应该是戟伤,分别在胳膊上和肩上。
肩上的那道伤越到后背去。
柳妩也不知自己拉这下衣物是否动到他伤口处,只见他伤处的血流个不停。
这般流血下去,会死的吧!
柳妩心善,见不得这个。
他忙出柴房,到堂屋去,找到一瓶金疮药,回来撒了几把药散在男人的伤口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柳妩双手合十,闭目轻声祈祷,仿佛如此便能让男人“起死回生”。
没成想,上天好似竟真应他了。
男人突然睁开双眼,眸中充满血色,森冷狠戾,像是战壕中爬出来的野兽一般。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尽管眼前的人美得如出水芙蓉,让他乍晃了下眼睛,但他仍是本能地警惕着,狠地抓住柳妩的手腕,往前拉扯。
柳妩被吓得“啊”了一声,身子一整个被他拉过去,脑袋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带去一阵清新的荷香。
好痛……
他的胸膛像墙似的……
男人紧握柳妩的雪腕,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他,就像在看冒犯了他的敌人。
“好痛啊……”柳妩拔了拔自己的腕子,没从这虎钳般的手掌中拔出来,泪花一下子打上眼角,“你抓痛我啦,放开我……”
他的声音居然是软到像小溪水悄悄在流,柔得尾音发粘。
男人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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