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之前方觉夏就掐好避水诀了,可惜在这个漩涡完全没用。
下面根本不是水。
视野完全黑暗,似水而非水,那种水一样的触感袭卷所有感官,没及耳鼻却不呛人,反倒一片温热,一点点侵入身体,意识开始模糊。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和温向烛身上的如出一辙,伴随着香气而来的确实密密麻麻的痛感,尤以手臂为甚。
刀伤,薄而锋利,致幻。
不,不对,这个漩涡本身也在剥夺她的意识。察觉到神魂被侵入,方觉夏迅速做出判断。
手中的人也如自己的推断一样挣扎开始减弱,但求生意识强得惊人,各种手段齐出,原先锁死的手臂被他挣开大半,眼看就要逃出反击。
真难杀!
暗骂一声,锁着对方脖颈的那只手仍然不肯放开,方觉夏手上的木剑瞬间化为一把匕首,在温向烛挣脱向自己攻击的前一刻捅进对方身体。
刺中了,但没完全捅进去。
身体连带着灵魂挣扎起来,意识被完全剥夺的最后一刻,方觉夏凭借自己多年动手的经验评估下结论。
“分不开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带着淡淡的无奈,“再打一会恐怕就死了,血混在一起……”
方觉夏闻言还欲挣扎,意识却被彻底摁死熄灭。
……
死了吗?
意识像是被人从水底硬生生拽上来,温向烛睁开眼,耳鸣未散,视线有些发灰。
碧海晴空,水天一色。
喉间传来一阵灼痛,呼吸间恍若刀割,他疼得轻吸了一口气,苏醒的迷乱被压下去。
没死啊。
温向烛一动不动,静静平躺向上看天,不过片刻,脑海里得出这个结论。
淡淡的失望伴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涌上心头,又顷刻被背上后知后觉的疼痛吹去,只徒留一片彷徨,潮起潮落,浪过无痕。
下手真狠。
为什么呢?温向烛难得有了点疑惑。
殿中一试是因为机会正好且两人原本就有过同生共死,怕再出现意外出手以绝后患算是共识。至于高空之上,他不信对方没想过拿自己试水,只是让他得了先机,温向烛没想到来救人居然乘霄修士,反倒两个人一起跌下去了。
那之后呢,最后的试探还能解释为怕他背后捅刀子,但进去的最后一刻杀意可是实打实的。漩涡之下尚且未知,就算要报自己算计的仇,也不该疯成这样。
看得出来很想让他死了。想到这里,脖颈和背部不容忽视的疼痛让温向烛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怎么看都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几次算计彻底惹恼了对方?她是那么情绪上头的人吗?是知道什么还是留有后手?
一抹淡淡的趣意点亮温向烛黯淡的眼,他勾起一个孩子似的笑,忍着痛向左边翻身,朝着面前不远处石桌旁的人轻轻眨眼。
“娘娘。”少年人清朗又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响起,过于直白的问题却带着一点浅淡的寒意。
“您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秘境之中同生共死吗?”
话音落下,没有回答,周边气息渐渐绷紧。
“很难回答吗?”问出相同问题的方觉夏斜靠坐在树下,笑眯眯地弹了弹怀里的剑。
这里和云记忆之中与黎发生矛盾的水湄之处极像,只不过扩大很多。
方觉夏一睁眼就发现温向烛不见了,面前则是这位当年死守战场殒命的“娘娘”,或许应该说——黎。
从不同的人处听到相似问题的黎嘴角微扯,放下手中的茶盏回头。
“不是很难。”微冷的声线,不带感情的回答。
“那个幻境以灵魂来区分所有事物。也就是说,从魂魄角度上看,它把你们判定为同一人了。”一模一样的眉眼抬起望过来,却与幻境中的温和大相径庭,反倒带了几分清冽。
“至于这样的原因,魂魄上的事,你们应该比我一抹残魂更清楚才对。”
方觉夏闻言,眉眼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她抬眼注视着眼前人的面容开口,语调却仍旧松弛,“行,那换个问题吧,谁是黎?”
一声淡淡的轻笑响起,旋即又消散在一片天地之中。
黎平淡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真心实意的笑意,她轻轻眨眼,“我是。你还看出来什么?”
方觉夏:“没了。轮到您坦白了。”
微微诧异,黎好奇问她:“我该坦白什么?”
“您和那位娘娘之间的事和云走后的事,我要当年的完整经过。以及,带我们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方觉夏随意笑笑,不客气要求。
黎低头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我曾立誓,若有人能超度无启的亡魂,便以剑法相赠,这就是带你来这里的原因。至于当年的事,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确定要听吗?要知道,我这片残魂只有在超度完成之后才会苏醒,十五天魂散。”
言下之意,讲故事花费的时间可是算在赠礼的时间之中。
“您觉得故事要说几天呢?”方觉夏真诚发问。
本以为能看到对方抉择两难的黎微愣,随即浅笑。也是,何至于非此即彼。
“至多半天。”
方觉夏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两个野果,把其中一个抛向黎,自己则就着手边的清水洗了洗,张嘴啃下一口。
“野山香?”掐了个水诀洗过,黎也吃了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味道还是这样。
“你觉得我是什么境界?”没有立刻开始,黎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方觉夏:“第五境神游?第六境合道?第七境无极?”
她有一搭没一搭乱猜,修士只有到神游境才能开辟自己的秘境,面前的人之前再不济也不会低于第五境。至于再往上,对于方觉夏来说都差不多,差不多都是天灾级别的。
这种几千年来都没几个修士达到过的境界,她一个筑基修士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黎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失笑:“主魂将我分开时是合道境界。”最后一个字落下她静静观察着方觉夏的反应。
黎修行之时,修为只有悟道和得道之分。相当于现在的羽化作为分界线如今的境界划分出现时,她离飞升已经很近了,索性没落伍,还是跟着定了定境界。
“合道?”方觉夏微微挑眉,见黎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又啃了一口果子补充道:“那您挺厉害啊!”
黎:“……”
“你应该知道,得合道大能十五日指导是什么样的大机缘。还要听半日的故事吗?”见对方滑不溜秋死活不接茬,黎直接挑明了说。
方觉夏没个正形歪靠斜坐,把嘴里的果核往侧边一吐,毫不在意道:“听呗,我说前辈,您有功夫说这些,事情都能说小一半了。半天而已,我要听的故事当得起。您要是过意不去,讲快点也成啊!”
再说了,这个事情不说明白我看您也未必愿意认真教。方觉夏在心底补上这句话,又往脚边吐了一个核。
黎扫了一眼方觉夏脚边的两个果核,不语,神色淡淡。
真心也好,算计也罢,及至此情此景,大可尽数托付。
当年主魂之言犹如在耳,静默片刻,她慢慢开口:“那就好好听着。”
黎是无启一族的孩子。
她们一族是神母娘娘的孩子,浩浩汤汤的三神河自极北神域而来,路过高山,便反复波折,劈出峡谷,飞沙走石;遇到平地,便九曲回肠,冲积平原,静水深流。
三神从天边流出,又流到天边去,流啊流,流到每一个无启的孩子手心。
这片土地被娘娘赐福,被三神眷恋,被无启珍重。
黎是祭司一脉最大的孩子,她的母亲和父亲掌管无启的护城阵。黎每日晨起会随家人绕城一圈检查护城的大阵,而后修习课业,与兄长操持好家中饮食,等待忙碌的母亲父亲归家。
他们一家人会坐在一起,聊今日遇到的趣事,夸赞黎的课业和兄长的能干。这是黎第二喜欢的事。
黎第一喜欢的事是什么?
坐在三神河畔。准确的说,是坐在河畔看河对岸。
无启是一个温和的族群,大阵以三神为界庇护族民,却也不肆意侵占再远些地方妖族的地盘。
小心翼翼,相安无事,这是几代族民探索出的生存之道。
先民筚路蓝缕,为他们留下的土地灵脉已经足够,只是黎走遍一座城,总觉得天地还要更大些。
出城需年岁十七或是有祭司许可,黎出不去,只好一有闲便靠着护城结界望着三神河过日子。
直到遇到尸走。
黎是五岁时在三神河边捡到的她。巴掌大的黑芝麻糊,这是黎的第一印象,后面才算勉强接受自己捡到一个会说话的黑芝麻糊的事实。
尸走大概是个妖怪,不过是个外地妖怪,这是黎七岁修习了解了无启周围妖族后确认的。
她颇有文化,这是黎八岁修习家中古籍时尸走和她谈起修士时断定的。
“你不走吗?”这是黎十二岁杵在三神河边后知后觉想起的问题。
这个妖怪,无伤无怨,与她赖在一起七年做甚?
“我睁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