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五章虚空的雪
虚空中的日子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沈闲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时间、没有尽头、没有变化的生活。每天躺在槐树下吃葡萄,看虚空中金色的暮光,听野菊花在风中沙沙作响,听心树林的叶子在风中歌唱。但今天,虚空变了。不是慢慢地变,是突然地变——金色的暮光暗了下来,从亮金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灰白。虚空中飘起了雪。不是自在山那种细细碎碎的雪,是漫天大雪,铺天盖地的。
雪花是白色的,不是金色的。它们在虚空中飘落,一片一片的,像鹅毛。落在槐树上,落在竹椅上,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野菊花上,落在心树上,落在天机树上,落在猫的鼻尖上。橘猫打了个喷嚏,从沈闲腿上跳下来,跑到灶房里去了。沈闲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化了,变成一滴水。透明的、干净的、凉的。
“虚空也会下雪?”沈闲问。
没有人回答。苏浅月从观景台上走下来,在她旁边坐下。苏浅月不是真的苏浅月,是沈闲心里的苏浅月。但沈闲觉得她是真的。
苏浅月看着雪。“虚空什么都有。有花,有树,有河,有湖,有星星。现在有了雪。虚空在长大,在变得丰富。因为你在。你带来了自在山,自在山带来了一切。”
沈闲问雪从哪里来。苏浅月说从心里来。“你想自在山了。自在山的冬天会下雪。你想雪,虚空就下雪。虚空是你心的投射。”
沈闲沉默了很久。她想自在山了,很想。自在山的冬天,雪落在槐树上,落在竹椅上,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古蛮在扫雪,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林自在在灶房煮粥,红薯粥,甜的。陈不争在槐树下喝茶,野菊花茶,淡黄色的。老血在削土豆,皮薄得能透光。云逸尘在鸡舍里生炭盆,桃花姬趴在他脚边。苏浅月在观景台看星星,自在星很亮。
他们都走了,但沈闲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
雪越下越大。虚空中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沈闲站起来走到野花坡。野菊花被雪盖住了,金黄色的花瓣从雪中探出头来,像一只只小小的眼睛。她蹲下来看着它们,问它们冷不冷。野菊花在风中轻轻摇动,像是在说——“不冷。雪是棉被,盖着暖和。”沈闲笑了。“好。那你们好好睡。春天醒了再开。”
她走到天机树下。天机树的叶子上积了厚厚的雪,金色的叶子从雪中露出一点点边缘。树干上的洞也被雪堵住了,那些信在洞里安睡着,不会丢。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冰凉,但树心是热的。天机树的心在跳,一下一下,和自在山的心一样。
她走到心树林。各种颜色的叶子被雪覆盖,只露出一点点颜色。药老的心树是白色的,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雪。陈不争的心树是淡黄色的,在雪中隐隐约约的。老血的心树是暗金色的,像雪中的金矿。古蛮的心树是绿色的,像雪中的翡翠。林自在的心树是翠绿色的,像雪中的碧玉。苏浅月的心树是亮白色的,和雪融为一体,只能看到淡淡的光晕。云逸尘的心树是粉色的,像雪中的桃花。赤焰的心树是亮金色的,像雪中的太阳。
沈闲站在这些树中央仰头看着它们,它们还在,还在发光,还在歌唱。雪盖不住它们的光,也盖不住它们的歌。
橘猫从灶房里跑出来,在雪地上打滚。它滚了一身雪,像一个雪球。沈闲蹲下来把它抱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土豆,你不冷吗?”猫不理她,从她怀里跳下来,继续在雪地上打滚。沈闲看着它的背影笑了。
她走回槐树下,在竹椅上躺下来。雪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化了,变成一滴水。她把那滴水放进嘴里,凉的,但有一点甜。不是葡萄的甜,是雪的甜。自在山的雪也是甜的,因为自在山的水甜。虚空的水来自自在山,所以虚空的雪也是甜的。
苏浅月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化了,变成一滴水。她把那滴水放进嘴里,说甜的。沈闲问她自在山和虚空哪个更好。苏浅月想了想。“自在山好。那里有槐树,有竹椅,有石桌,有茶杯,有粥,有葡萄,有云,有星星。有那些人。这里没有。但这里有自在山的影子。够了。”
沈闲点头。“够了。有自在山的影子,够了。”
雪下了很久。久到沈闲以为虚空要永远被雪覆盖了。但雪停了,不是慢慢地停,是突然地停。金色的暮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雪地上。雪地变成了金色,像一片金色的海。沈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雪地中央。雪很厚,没过了脚踝。她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听着这声音想起了自在山,自在山的雪也是这个声音。古蛮扫雪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古蛮不在了,但这个声音还在。
苏浅月从观景台上走下来,走到沈闲旁边。两个人站在雪地中央,看着金色的雪原。苏浅月问她雪化了会变成什么。沈闲想了想。“会变成水。水会流到河里,流到湖里,流到海里。会蒸发,变成云。云会飘到自在山,会下雨,会下雪。雪会再变成水。水会再变成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苏浅月说人也是这样。“人死了,变成土。土里长出树,树开花结果。果子里有种子,种子种下去长出新的树。新的树长大,开花结果。一代一代传下去。人死了,但生命在继续。”
沈闲点头。“自在山也是这样。人走了,但自在山在。自在山在,故事就在。故事在,人就在。”
雪化了。虚空中又恢复了金色的暮光。野菊花从雪中探出头来,抖掉身上的雪水,在风中轻轻摇动。天机树的叶子从雪中露出来,金色的,闪闪发亮。心树的叶子也从雪中露出来,各种颜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橘猫从灶房里跑出来,跳上沈闲的腿,趴下来,闭着眼睛,打呼噜。
沈闲摸着猫的头,“雪停了。春天来了。”猫不理她。
沈闲在虚空中又种了一颗种子。这次是雪的种子。她从雪地里捧起一捧雪,捏成一个雪球,埋在土里。雪球化了,水渗进土里。土里长出了一棵小苗,白色的,透明的,像冰晶。叶子是雪花的形状,六角形的,在风中轻轻摇动。沈闲蹲在它面前看着它,问它会不会长大。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像是在说——“不会。雪会化,化了就没了。但明年还会下,下了还会有雪。雪不是一棵树,是一场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永远不停。”
沈闲笑了。“好。我等你。每年都等。”
虚空中有了雪。每年冬天——如果虚空有“冬天”的话——雪会准时下。漫天大雪,铺天盖地的。雪落在槐树上,落在竹椅上,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野菊花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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