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屋外响起了一条公鸭嗓。“嘿嘿，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声音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反派效果。
灵照心想，可能是天佑吧。
她的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流哈喇子的形象。
“给你一次自首的机会，否则等我抓住就不客气哦。”他又“嘿嘿嘿”笑了几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躲仓库里的出来！”
灵照淡定地躺尸，一动也不动。
天佑搞了一会心理战术，推了推那一扇上锁的门。
他这人太粗心，硬是没发现旧木板后有一个窗户洞。
诈术不成功，很快放弃了这个破仓库。又郎当晃悠几步，猛地朝着草垛跑了过去。就像发现肉骨头的饿狗，两手并用刨起来。
“啊——”芳琼惊悚尖笑，叫得无比壮烈。
天佑彻底化身残暴鬼子，厉声逼问：“给你一个机会招供同党，否则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快说！”
芳琼刚烈不屈：“呸，有本事自己去找。”
“不服是吧，我专治各种不服。”
“……你敢！”
他们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拉扯，并且相互追逐了起来。
天佑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要亲她，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现在借着游戏名正言顺。广俊飞奔过来救美，一拳砸破了天佑的鼻子。两人都以芳琼的竹马自居，互相瞧不顺眼。
这一拳就把窗户纸轰破了。
“你妈——你把我打出鼻血了知不知道！”天佑兽性十足地咆哮。广俊也旗鼓相当：“你骂谁妈呢！你敢骂我妈？！”
两个犊子血气方刚，开始了激烈对殴。
王海和小飞闻声冲过来，也立即宣布参战。
游戏一下子变得不幼稚了，开始拳拳到肉。芳琼在外围劝架，“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跺了多少回脚也没人买账。她吓得嚎啕大哭。
战况转眼不可开交。大有一种要以人命收场的趋势。小雅也跑了过来，白着小脸作壁上观。
“啊——哎呀！”
谁挨一拳她都叫唤一声，好像专程来配音的。
天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坯子，拿一块砖头给广俊的脑瓢开了一个洞。
苞谷地里溅满了血珠子。女孩们的尖叫声划破了长空，惊醒了睡觉的大人们。午后的寂静彻底被打破了。
村上漫起一股“出了乱子”的动荡感。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向这儿冲。
广俊的爷爷见孙子受伤太重，揪起天佑一顿毒打。又受到对方家长的一番回敬。苞谷地里像驴子打过滚，摧枯拉朽地毁了一大片。
一下午轰轰烈烈的。
最后，受伤的兔崽子们被一辆贩猪的小卡车拉走，送去镇上医院的急诊科了。
芳琼、小雅也心惊肉跳地跟去了。她们流尽了泪，伤透了心，互相一遍又一遍发誓，永远不会跟愚蠢、野蛮的公驴们一起玩了。
这是一生的噩梦。
至于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阿呆，谁还记得她的死活呢。
暮色弥漫了盘沟村的上空。
一下午的烈日炙烤后，潮气形成的烟云几乎散尽了。山峰上霞光万道，那几乎是涅槃的光辉，寂灭而灿烂，赋予了村庄一派神圣的气象。
**
石芸从一场漫长的午觉中醒了过来，浑不知今夕是何年。
今天怎么睡这么死？
天啊，都已经傍晚五点了。
衫子被汗泡馊了都没醒。她扶了扶头，觉得嘴里一股锈了似的怪味儿，就去堂屋喝了杯凉开水。
对镜理一理乱发，发现眼泡肿得厉害。
屋里静得不大寻常。超级宅家属性的女儿竟然不在家。躺椅上空无一人，半个香瓜剩在石桌上。
数学卷子飘在地上，还有几只小纸鹤。
“灵子，”石芸下意识地喊了两声，“灵子？”
没人回应。她走到屋后张望。寂静里漾动着一丝不祥，叫人莫名心悸，母兽的直觉被牵动了。
“灵子？”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她娇气的低血压病忽然就全好了。
感觉像被激了一桶凉水。
这一天村上注定了不太平。
斗殴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又多了一个寻女的母亲。起初，她还能故作镇定，把一腔慌乱藏着掖着。
后来却失控了。脚底烧起了风火轮，急匆匆从东家寻到西家，从坝头跑到村口。“灵子——二婶你瞅见我家灵子没有？”
“没有啊。”
“小家伙跑哪去啦？”
石芸跑去沈韵秋家找。
她家邻居香兰嫂子说，小秋昨天一放假就被她妈送外婆家去了。今天也没见灵子过来找小秋。
石芸把喉咙喊得嘶啦嘶啦的，有点急火攻心了。女儿打小是个懒猫骨头，让她出去野都野不动。
从不曾有过玩昏头忘记归家的事。
今天太过特殊，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了。
她找了一大圈，找得汗毛直竖。
两个大伯哥家也去寻过了。婆婆李兰枝说：“你别急，慢慢找。指不定被哪家留了吃晚饭呢。”
她发动了两个嫂子帮忙。
嫂子们风急火燎地去找，也要为灵子急死了。急了十分钟，却又站在人家门口拉闲扯淡，哈哈地玩笑起来。
石芸几乎想把大山揭开，把地皮翻开。
可是她没这样的能耐，只得无效呐喊：“灵子，灵子啊——”
好友美娃也陪着一起呐喊。急得发白的脸上挂满了冷汗。
她平常是最疼灵子的。若有人喊灵子小呆子，她总是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撕嘴。
石芸和美娃沿河搜索。
美娃不慎一脚踏空，滚进了河里。三十多岁的人了，差点在急流中溺毙。两人弄得狼狈不堪才上岸，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正绝望时，有人提点了一句，“去问一问下午打架的几个呐，有没跟他们一起玩？问芳琼，她是个小头目。”
石芸一听这话有了命，赶紧掉头直奔芳琼家去。
天已经麻黑了。
一到门口，看到秦长治从电动车上下来，芳琼垂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爷俩上哪去啦？”石芸潦草地寒暄一下，不等对方回答就问，“……芳琼，今天灵子有没跟你一起玩呀？”
“啊？！”
“灵子到现在没个影子，不晓得哪去了。她有没跟你们一起玩？”
芳琼的脸一下子煞白，寒气从头刷到脚。
一块千斤大石夯到心上了。完蛋，这下玩出大祸了。
小灵子该不会还在箱子里吧！天啊，箱子上被她压满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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