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坐落在大明宫西南一隅,无论是出宫还是回东宫都要经过太液池,太子又与谢逢舟关系亲近,两人同路而行不奇怪。
只是沁澜没想到这么不巧地撞上了,又是在夜里,双方的宫侍都提着灯,远远便能瞧见一团团流萤似的光,让她想回避都没有余地。
沁澜与太子一母同胞,兄妹之间情谊深厚。前世太子亡于宫变,彼时她已经嫁至益州,闻讯悲痛不已,病势加重了好一阵。
今生重见亲人,放在其余时刻,她定会好生上前叙旧,无奈此刻时机不对,她只得简略地迎道:“大哥。”至于一旁的谢逢舟,则全当做看不见。
太子穆承琪年二十有六,相貌英俊,性情温润,素来疼爱这个小自己一轮的胞妹,在见到她后露出惊讶和关心的笑容。
“小妹?你怎么在这里?”
沁澜道:“我想去和母后说说话,没想到遇上了大哥,真巧。”
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太子却忍不住多想,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明天再说,非要大晚上的过去?他这个妹妹可是自小身子不好,能早歇息便早歇息的。
又见她对自己身旁人视若无睹,太子心里便有了计较,猜想她约莫是想去找母后说拒婚的事。
思及她对谢逢舟从前的态度,不、不说从前,仅仅是在大半个时辰前,她还言笑晏晏着朝前者搭话敬酒,太子愈发有了成算。
看来,他的妹妹是和心上人闹了别扭,一气之下拒绝了父皇的赐婚,冷静下来后又觉得后悔,这才连夜去找母后求助。
太子遂决定当回月老,帮妹妹一把。
他含笑道:“纵是椒房殿距离不远,你也不能只带这么几个人出来,夜深灯暗的,叫人放不下心,不如让你表哥送你过去。”
他拍拍身旁人的肩,一派信重道:“有劳逢舟了。”
面容俊美的男人没有说话。
沁澜眼前一黑,不明白她的哥哥在想什么,怎么忽然来这一出。
她在不久前才拒绝了赐婚,依照正常人的想法,难道不应该尽量避免她和谢逢舟接触,减少尴尬吗?她的大哥怎么反着来?
还是说他和父皇一样,以为她是在同谢逢舟闹别扭?
她在他们心里就这么幼稚冲动?连终身大事都能拿来置气?她究竟是有多娇纵任性,才会在亲人眼里有这样一副形象?
沁澜感到一阵荒唐的可笑,笑自己的失败和无能。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的兄长会有这番叮嘱,完全是切切实实地出于关心,不管是什么方面的关心,又有没有关心错,都是为了她。
她再有委屈不满,也不能发泄出来,只能佯装平静道:“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妹妹马上就能到,多谢大哥的关心。”言语间不提及谢逢舟一个字。
太子道:“马上到也不是即刻到,还是让你表哥送送你吧。父皇刚授了他羽林上将一职,统领左右十二卫,巡守皇城,也算是提前熟悉路况。”
沁澜一惊:“父皇任命他为羽林上将?”
羽林上将位从二品,掌宫禁宿卫,非心腹重臣不可居之。谢逢舟年纪轻轻便担任此职,可见他的能力与荣宠。
前世是在他们接受赐婚之后,父皇才授了这一职位的,如何今生拒绝了赐婚,他还是成了羽林上将?
若说父皇本就有意任命,完全可以跟着最开始的赏赐一道下来,没必要分成两次。难道这是对他被拒婚的补偿?可他不是也表示了拒婚之意吗?
还是说,将来会发生什么皆是命中注定,她无力改变?
沁澜纷乱地想着,心突突而跳。
她忍不住捏紧衣袖,咬着唇,面色露出几分纠结难看。
太子看在眼里,愈发误会,笑着道:“不错,所以我说他送你很合适。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赶紧过去吧。大哥也回东宫了。”
说罢,不等沁澜再有回应,便径自带着侍从离开。
太液池边的宫灯一时少了大半。
春夜朦胧,池水泛着幽光,夜风徐徐吹过,荡起细碎的涟漪。草丛中传来窸窣的促织声,显出一股带着生机的静谧。
连翘瞥了一眼自家公主,领着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沁澜心乱如麻,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变化,也没有心思去注意。
是她想多了吗?还是天意果真如此?她要做什么才能验证这一猜想?前世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事,她能改变什么,阻止什么?
“公主还要去椒房殿吗?”一道清冽的声线响起,淡然疏离,熟悉又陌生。
沁澜的心神一颤。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反应,他的声音便是再动听、再悦耳,也与她无关。
她已经愚蠢了一世,不能再糊涂一世。
可她还是忍不住朝他望去。
池畔的男子身形英武,穿着一袭青苍色的箭袖衣袍。头顶枝桠落下交错的疏影,与粼粼的波光交相辉映,衬得他如芝兰玉树,气质矜持清贵。
无论过去还是将来,前世还是今生,沁澜都承认谢逢舟生得极好,世间男子无出其右。
她也正是因为他的容貌,才会对他一见钟情,倾心痴恋多年。
即使是决心和他划清界限的现在,她的心弦仍然不能自已地颤动。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下一刻她便清醒过来,冷却发热的头脑。
对上他漠然的神色与视线,她暗暗自嘲,从前的她究竟有多愚蠢,连他的疏离都看不出来,每一次都沾沾自喜地同他殷切搭话?
她掐紧手心,学着他的模样,清淡疏离道:“本宫自然要去椒房殿。不劳烦世子相送,你我二人就此别过。告辞。”
说罢她就想径直离开,一如前世的他在她面前拂袖而去。
却闻谢逢舟道:“先前在麟德殿上,公主为何要拒绝赐婚?”
沁澜的步伐一顿。
她定神看向谢逢舟。
他的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
沁澜的一颗心慢慢沉进冰冷的寒潭里。
她涌起一股充满委屈的愤恨和不满。
他有什么资格询问她?凭什么身份询问她?他不是也拒婚了吗?他又不想娶她,她这么做不正好遂了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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