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千万扶稳了,别让我掉下来。”
白余观站在梯子上,高举鸡毛掸子去扫房顶墙角的灰尘蛛网,很是不放心地朝站在底下给他扶梯子的池默庭喊道。
池默庭瞧着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有点好笑,但还是顺从地点头。
本来这活是他来干的,但白余观硬是抢了过来,说什么站太高很危险,万一池默庭没站稳不小心摔下来,把胳膊腿摔骨折了,那不就完蛋了吗?
池默庭怀疑白余观可能有诅咒他的成分在,但见他争着要干,也没多说什么,只站在底下稳稳扶着梯子。
晃都不让它晃半下,给足了白余观安全感。
说了要帮吴妈干活,哪怕昨天晚上俩人熬了个大夜,今早还是规规矩矩地早起,起来扫地拖地擦柜子,连带着那些吴妈不方便打扫的死角都整了个干净。
白余观小心翼翼地又往上挪了一格,木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伸长胳膊,鸡毛掸子终于够到了那片顽固的蛛网。灰尘簌簌落下,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咳咳....这陈年老灰。”
他被呛得偏过头咳嗽,眼睛却还盯着墙角,“嘿,还有个蜘蛛窝,一网打尽了。”
池默庭仰着头看他,手牢牢抓着梯子两侧。客厅开了空调,暖烘烘的,所以两个人穿的都不算厚。
因为要干活,白余观换了个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随着动作,清瘦的手臂线条绷紧又放松。
阳光恰好落在他后颈上,那儿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颈椎凹陷滑进衣领。
“左边一点,”池默庭出声提醒。
白余观依言移动掸子,嘴里却没闲着:“你怎么还使唤上我来了?我看你才是少爷吧”
池默庭纵容他的无理取闹,回话:“那你下来,我上去扫。”
“那还是算了,我可扶不住这梯子。”
白余观说着,忽然脚下一滑。
梯子猛地晃动。
池默庭心头发紧,双臂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梯子死死按在原地。
白余观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梯子顶端,鸡毛掸子脱手掉落,“啪”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团灰尘。
两人都静了片刻。
“我说什么来着。”
池默庭也是头回发现自己也有乌鸦嘴的潜能,再也不敢乱说话。
“我这不是没掉下来嘛。”
白余观嘴硬,但声音虚了些。他慢慢调整姿势,重新站稳接过池默庭递上来的鸡毛掸子将最后几处角落打扫干净,拍了拍手。
“搞定。”
他准备下来,低头去看,池默庭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梯子上不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品瓷器。
“我说,”白余观笑了起来,眉眼飞出点张扬的意味,“你这么紧张要不我直接跳下来?你肯定接得住。”
“不行。”池默庭吐出两个字。
白余观也不敢真往下跳,老老实实一格一格往下退。脚刚沾地,就被池默庭拽着手臂往旁边带了两步,远离了梯子。
“喂喂,至于吗?”白余观哭笑不得,却没挣开。
池默庭松开手,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工具。他背对着白余观,声音闷闷地传来:“至于。”
“好了,这不是安全着陆了吗?”
白余观抬手揽上他的肩头,笑嘻嘻地凑上去,“走吧,我们去帮吴妈包饺子。”
再怎么样今天也是大年三十,过年的氛围还是得有的。
江城这些年禁放烟花,逮到了就要罚款,没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年味自然就淡了些。
白余观也没胆子顶风作案,他可是穷得叮当响,但烟花鞭炮没有,买盒仙女棒效果也差不多。
现在天还没黑,他打算等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再拉着池默庭出去点仙女棒玩。
是幼稚了些,就当给池默庭弥补缺失的童年了。
两人走到厨房的时候,吴妈已经在包饺子了。她自己剁馅,自己擀皮,再自己包,动作很是利索。
见两个孩子过来,就招呼他们坐下。
“客厅打扫完啦?”
吴妈笑着关心。
“嗯,吴妈你歇着去吧,我们俩来包饺子就行。”
白余观出生想劝人回去歇着,吴妈摆摆手说道:“没事,你们俩来包,我在这帮忙擀饺子皮。”
一方桌子围坐三人,白余观和池默庭的面前各自放了盆白菜肉馅。
吴妈擀好皮递给两人,白余观接过来就开始捏。
架势摆得很足,但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
白余观也没干过这活,全凭刚才看吴妈包的那几个有样学样。
池默庭就更不用说了,他对自己的生活向来是得过且过的状态,全然没有过年的概念,有时候大年三十给自己泡碗方便面,吃完就上床睡觉去了。
俩人拿来练手包的饺子,没一个是能看的。
吴妈擀皮的手速很快,不多时两人面前就堆起了一小摞圆溜溜的面皮。
白余观捏着饺子皮,小心翼翼地舀一勺馅放上去,然后笨拙地对折,试图捏出吴妈手底下那种精巧的褶皱。
结果不是馅漏了出来,就是捏成了个扁平的小耗子,软趴趴地瘫在案板上。
他偷眼瞧了瞧池默庭。池默庭正垂着眼,神情专注,手指修长而稳定,动作甚至称得上标准,只是挑不出错的动作包出来的仍然是丑饺子。
和白余观包好的并排摆好,只能说是“卧龙凤雏”,各赛各的丑。
好在两个人都是聪明的,连着报废了几个饺子皮后,终于掌握了诀窍。
包出来的饺子好歹是能入眼了。
吴妈和他们唠家常,说要往饺子里包两个硬币,谁吃到了,明年就是顺遂平安的一年。
白余观说,硬币那玩意太脏了,不能往嘴里塞,得找个别的东西代替。
于是他和池默庭俩人头碰头嘀咕几句后,打成共识。
白余观跑去把吴妈买的砂糖橘拿过来,很容易就扒了皮掰开橘子瓣。
他选了最饱满的两瓣,仔细地剔掉白色的橘络,只剩下晶莹剔透的橘肉。
“就这个,”白余观把橘瓣举到池默庭眼前,“你把它们包进去。”
池默庭看着他指尖那瓣颤巍巍亮晶晶的橘子,点头:“好。”
吴妈见他俩商量好了,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这玩意好不好吃?
根本无人在意。
池默庭小心翼翼地将两瓣橘子分别包进两个饺子里,然后趁白余观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特意做了点记号。
只是他手艺有限,那两个特殊饺子混在一大盘饺子里,很快便泯然众饺,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包好的饺子被吴妈端去厨房,白余观和池默庭洗净了手,窗外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饿不饿?”白余观碰了碰池默庭的手臂,“饺子得等会儿,你陪我出去放烟花。”
池默庭应声,白余观就跑上楼去穿外套,戴围巾了。
换好衣服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银色仙女棒。
细长的金属杆,顶端裹着火药和金属粉。
两人跟吴妈打了声招呼,就溜到院子里去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雪,哪怕今天放晴了,地上也仍然积着厚实的雪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给你,拿着。”
池默庭接过那根细长的金属丝。白余观自己也拿了一根,凑到池默庭手边。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蹿起,同时点燃了两根仙女棒的引信。
细小的火花猛地迸射出来,随即金银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劈啪作响,在两人面前的黑暗中划开两道耀眼的光弧。
白余观的脸在闪烁的光芒中明明灭灭。
池默庭就安静地看着,看他,看光,看那些转瞬即逝的明亮轨迹。
最后一根仙女棒燃尽,白余观甩了甩手,呼出一团白气:“回去吧,冷死了。”
“会有人放鞭炮吗?”
池默庭突兀出声,白余观打眼扫他,“怎么可能?江城早就禁燃烟花爆竹了,被抓到还得拘留。”
池默庭却很是坚定。
“有的。”
白余观不信有人敢顶风作案:“要是有人敢放鞭炮,我把头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池默庭眉头一皱:“我不要这个。”
白余观见他当真,也来劲了:“那你要什么?”
“如果有人放鞭炮的话,你就亲我一口”
池默庭似乎很是笃定会有人放这个鞭炮。
“你...”白余观卡壳了,视线胡乱飘向别处,“你这不是耍赖吗?谁大过年的顶风作案放鞭炮,你当派出所吃素的?”
“有。”池默庭还是那个字。
“行,赌就赌,我还真就不信了。”
白余观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连串急促的炸响,真真切切的鞭炮声。
“我靠?还真有人敢放?”
白余观咋舌。
胆子这么大吗?
池默庭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白余观脸上。
“你输了。”
白余观后知后觉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劲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池默庭。
“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池默庭见他猜出来,心虚地摸摸鼻尖,点头。
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提前把烟点燃后和鞭炮绑在一起,等烟烧到一定程度就会点燃引信,算是个变相的定时装置。
“还真是你放的?”
白余观看池默庭这反应,心中猜想得了验证。
“你疯了吗?这要是抓到了,大过年的,把你给拘留了。”
白余观揪着他的衣领摇晃。
这人绝对是脑子冻坏了,才在这时候放鞭炮。
白余观现在满脑子都是,万一等会警察找过来要抓池默庭,自己是不是替他被关进去比较好?
毕竟一中大年初二就开学了。
该死的。
凭什么池默庭闯祸,反倒是他得进去蹲局子?
“不会被抓到的,我把鞭炮绑在别的地方了,离这有一段距离。”
池默庭安抚地拉过白余观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替他暖着。
“真的吗?”
白余观很是不放心,“你什么时候跑去安装的定时炸弹?”
池默庭抬起另只手摸他被冻得泛红的脸颊,沉吟了下,才回答:“你上楼换衣服的时候。”
“那烟又是怎么回事?池默庭,你背着我吸烟吗?”
白余观痛心不已,颇有种自己养的好白菜长歪了的感觉。
“早就准备的。”
池默庭被他挖了个底朝天。
“原来早就打算阴我了?”
白余观气笑了,抽回自己被捂热的手,愤愤不平地去捏池默庭的脸。
等了这么久也没听到警笛的声音,他也算放下心来了。
看样子应该不会来人抓他们两个拘留去了。
“不算太早。”
池默庭眨了眨眼睛,无辜道。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烟花禁燃令呢?
之所以打这个赌,就是有把握自己会赢。
不过还是被白余观给看穿了。
池默庭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太适合搞这些“阴谋诡计”,只要白余观稍微一诈他,他就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你啊你...”
白余观见他一本正经回答问题的样子,很是无奈。
就在他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破风声远远响起。
随之,灿烂盛大的烟花在他身后的天空炸开,照亮了半边天幕。白余观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里倒映出不断绽放的光华。
是真正的烟花,不是鞭炮。
金红的流光垂落,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升空,蓝紫与银白的火花交织,在墨黑的夜幕上轰然铺开。
“这也是你?”白余观怔怔地问,声音在烟花炸开的轰鸣中显得很轻。
傻孩子怕不是真想进去蹲局子了?
池默庭也愣了,后知后觉摇头,同样一头雾水:“不是我啊...”
他又不是傻子,还不至于顶风作案到这种地步。
白余观忽然扭头,迎着漫天烟花定定地看向池默庭,神色谴责。
“肯定是你放的鞭炮,让人家以为今年能放烟花了,然后就跟着放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烟花放的这么声势浩大,警察要不去抓人就怪了。
大过年的给人送局子里了,池默庭还真是缺德。
“这也能怪我?”
池默庭虽这么说,心底却莫名发虚,自己弄出来的那声孤零零的鞭炮,在这寂静的除夕夜,或许真成了某种错误的信号。
远处,越来越多的光点升空,此起彼伏地炸开。不再是零星的试探,俨然成了小规模的造反。
禁燃烟花爆竹的指令推行了这么多年,对治理空气污染也没起什么效果。
池默庭的无心之举倒是激起了大家的逆反心理。
和漫天炸开的绚烂烟火相比,池默庭那两声鞭炮也不算什么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白余观是真放心下来了,警察就算出马,要抓的也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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