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回到公寓,刚准备冲杯咖啡,手机铃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片刻过后,她踩着拖鞋一路小跑到了楼下。
“霍教授?”顾乔看着面前并排站着的两个男人,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靳行深单手插兜靠着车门,朝旁边歪了歪头:“这位先生刚才跟了我们一路,他说他家就住在这附近,还说是你的同事,所以才叫顾老师过来确认一下。”靳行深耸了耸肩,“看来确实是认识的。”
顾乔惊疑:“霍教授跟了我们一路?”
“是靳队说笑了,我只是碰巧也在这个时候回来。”霍渠风度翩翩,微微眯起眼睛一笑,“而且,我家就住在隔壁公寓楼,把车停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靳队肯定是误会什么了,顾老师可得帮我伸冤呐。”
靳行深看也没看旁边的男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乔,眸光幽暗不明:“顾老师以为呢。”
顾乔也有点懵。
霍渠跟她住在同一个小区,她是知道的,上下班路上碰到一起,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她完全不能理解霍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被靳行深盯上了。
于是她实话实说:“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个误会吧。”
“行。”靳行深爽快转身,微笑伸手,“不打不相识。既然霍教授是顾老师的同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还请霍教授多多指教。”
霍渠微微惊讶于靳行深变脸如翻书,毕竟这人刚刚还对他剑拔弩张,恨不得立马把他带进局子里一顿拷问。现在却笑脸相迎,仿佛刚才的那一番夹枪带棒的质问根本不存在似的。
不过他面上只是笑着回握住靳行深的手,言辞颇为恳切:“能和靳支队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分道扬镳。
只是靳行深没再回市局,而是跟着顾乔去了她家。
他一进门,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似的,径自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脸上也没了刚才一路伪装出来的笑容,而是开门见山地问:
“那位霍教授,顾老师了解多少?”
顾乔倒了杯水放到靳行深面前,直言道:“知道的还挺多。”
靳行深挑了挑了眉,有点意外。
顾乔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抱着水杯:“他也是两年前通过G医大的人才引进计划招聘来的。不过,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靳行深看破不说破,心说您可别谦虚了。
顾乔不知道靳行深丰富的内心活动,兀自说着:“在来G医大之前,霍教授就已经是K大的心理学教授,还在多家国际知名期刊上发表过学术论文。”
靳行深疑道:“那他为什么要来G医大?”
按理说,他在K大的发展前景会更好。
顾乔喝了口水,言辞间不乏钦佩之情:“我和他虽然认识的不深,却恰巧看过有关他的一次演讲报道。按他自己的说法,他之所以放弃国外更优渥的待遇,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发展,只是因为怀念故土,想要为家乡尽一点绵薄之力。”
靳行深心里嘲笑,这理由也未免太冠冕堂皇了吧。他又想到了之前他也有问过顾乔,为什么会选择回国,顾乔当时跟他编排的一套措辞,好像也是这样。
看来说谎的人都喜欢用一套家国情怀伪装自己。
靳行深轻笑了声:“你相信他的说辞?”
顾乔直觉他话里有话,不答反问:“你不相信?”
靳行深摇了摇头,直言道:“不相信。”
“为什么?”顾乔不理解靳行深为什么会对霍渠抱有这么大的成见,要知道,霍渠在G医大的口碑是相当好的。
靳行深缓缓吐出两个字:“直觉。”
那是经历过太多次生死险境,从刀口舔血中磨砺出来的狼王一样的直觉。
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直觉。
顾乔有点无语,给了他一副“您在说什么”的表情。
靳行深抱胸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顾老师当初不就是依靠直觉,认定我看见了你密室里的东西,才选择向我坦白你和赵保明的关系。如今我也依靠直觉认为霍渠这个人很可疑,有什么问题吗?”
顾乔牙齿咬着玻璃杯沿,内心已经震惊到无法形容。
靳行深果然就是只千年狐狸精吧,她在他面前完全就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
太可怕了。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顾乔压下心潮起伏:“可是你不觉得这个理由还是太牵强了吗?”
怀疑人家,总得有点证据吧。
靳行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顾老师,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顾乔在他面前的表现并不是伪装,那只能说这个女人太心善了,以己度人,总以为大部分人也和自己一样,是好的。
然而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吃亏。
他又补充道:“你知道我在得知霍渠是心理学教授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什么吗?”
他特别强调了“心理学”三个字,以至于顾乔从他的强烈暗示中立刻就想到了:“古一鸣?”
“没错,心理催眠,古一鸣。”靳行深挑了挑眉。
顾乔确实很意外:“你找到了证据?”
靳行深一摇头:“只是怀疑。”
“……”顾乔皱着好看的眉头,“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怀疑的对象。”
靳行深眼含促狭,有理有据:“顾老师不是也说过,你的怀疑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所有人。”
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顾乔瞬间一噎。
她发现,她就不能跟靳行深讲道理,因为她永远也说不过靳行深。
这个人的逻辑思辨能力异乎寻常的出众,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质疑或理由,他总能找到更充分的说辞严丝合缝地把你回怼到原地。
然后说服你。
“危险无处不在。”靳行深神色认真,苦口婆心,“所以,顾老师,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合租吧。”
得,百转千回,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也许是因为听靳行深提起的次数太多,顾乔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提议了。
但她有自己的顾虑:“可是……”
“顾老师!”靳行深此刻的神情已经堪称肃厉了,“首先我是一名公职人员,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如果是因为男女之防,才让顾老师对我退避三舍。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逾矩之行。”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我是启荣表弟的这个身份,就让顾老师对我产生如此大的成见。”靳行深突然倾身向前,眸光中是难掩的黯然,“那我只能说,顾老师,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他言辞恳切,眼中的失望不是假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了顾乔最难以启齿的戒备上。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半晌,顾乔终于露出了妥协:“等这次案件侦破后……”
“等所有危险解除后,我们的合租关系也会随之结束。”靳行深眼睛里终于浮现起一丝笑意,偷梁换柱地做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保证。
然后,他就带着这样的笑意使出了杀手锏,“如果顾老师再不同意,我就只能在顾老师的家门口打地铺了。”
顾乔:“……”
这人,这人,这人怎么能这样!
顾乔毫不怀疑靳行深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就知道,在合租这件事情上,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主动权。
一场没有硝烟的合租拉锯战,以靳行深的彻底胜利,悄然落下了帷幕。
……
晚上八点半,天空不知不觉下起了雨。
客卧里,靳行深还在收拾带来的东西。厨房里,顾乔对着一条已经被杀好的鱼,默默思考人生。
鱼是靳行深买的,也是靳行深杀的,然后他以还要收拾房间为由,不由分说地把烧鱼的重任交给了顾乔。
就在顾乔和鱼两相对峙之际,靳行深双手插兜,懒懒地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他好笑道:“顾老师,你是在给一条鱼做超度?”
顾乔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一脸的生无可恋:“靳队,我是真的不会烧鱼。”
靳行深眼底的笑意就没有消减过,故意逗她玩:“把围裙系上,我教你。”
说着,他退后两步站定,双手抱臂的姿势昭示着他接下来只想动口。
不知怎的,顾乔突然就激起了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斗士,她咬牙系上围裙,拿起锅铲,打开灶火,然后在靳行深的语音指导下,一通手忙脚乱地投入了战斗。
“倒油……够了!太多了……”
“先别急着翻身……慢点,别把鱼肉戳烂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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