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床榻之上,一个小小的人儿被包裹在被窝之中,火光之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冷汗直冒,唯有两颊如渗血一般透红。
头发黑白交杂的老人不断将帕子浸湿,为女童降温,眼神充满着心疼。
门外的吴丰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外面偷看,他觉得自己现在总想着试探什么,弄明白什么,可仔细去想又觉得脑袋空空,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转过身,悄然离去。
可屋内的老人却在他转身后侧过头注视着那扇门,眼里晦涩难明。
带着些许恐惧,可在看见女童时,又转为坚定,仿佛前方是悬崖峭壁他也无所畏惧。
许芍菀自有记忆以来对父亲的印象就只在于那一方宽厚的背影,听周围邻居偶然流出的话语才知道父亲是做工的时候摔断了腿,而后发热没扛住便撒手人寰。
母亲没有再嫁,独自拉扯自己长大,寡妇门前是非多并非戏言,她从小就见多了抱着各种各样目的来母亲门前献殷勤的男人,龌龊些的更是直接动手动脚。
她被吓到了,可母亲的眼泪与拒绝也让她明白了她们一家的不易。她强迫自己成熟懂事,哪怕生性腼腆,她也会跟着母亲出去走街串巷卖豆腐,她觉得自己就这么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也很好,可年岁大了,母亲也开始为她的亲事着急。
她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不会像被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有着别样的情怀,可她也明白母亲对此的执念,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独自拉扯长大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可现实就是,她们这种人家不好找夫家。
许芍菀就这么得过且过,由着母亲安排,想着或许时间长了,她总会看开的。
许芍菀还记得那是一年初春,家对门来了一户人家,一个老汉牵着一个女童,后面跟着两个少年郎敲响了她家房门。
他们是红祥村搬来的,红祥村是哪里别的姑娘或许不知道,但她从小跟着母亲走街串巷,她还是听说过一二的,这条巷子里的住户普遍贫苦,许芍菀倒是羡慕这户吴姓人家,两个青年劳动力,肯定有很多法子挣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这个女童会很幸福吧。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她笑着摸摸女童的头,得到的是女童充满活力的笑容,以及自来熟的亲近,这是个和她性格截然相反的女孩。
临了送客,她跟在母亲后面,漫不经心的听着几人寒暄,说是几人,其实也就是老人和母亲之间对话。女童被母亲送的竹蜻蜓吸引住了心神,老人身后的两个少年郎也是沉默少言的人。
她除了刚刚开门正眼瞧了两个少年郎外,便没在直视过两人了,此刻察觉两人的沉寂不免心生好奇,微微抬起眼眸,就见站在前面的略高的男子一脸木愣,面无表情,像个假人似的,让她心里渗得慌。
匆匆转过视线就看见了站在这个男子身后的少年郎,那少年郎身着洗旧的青衣却难掩朝气,和她对视那一刻仿佛被抓到了什么似的,慌忙的转过视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心虚两个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太久太久没见过这种把心思放在脸上的少年,许芍菀就这么看着他,直到那个少年的脸像被滚烫的沸水来回揉搓了好几遍一样涨红,她才默默收回视线。
他真好懂啊。
这是许芍菀对吴丰秋的第一印象。
听母亲说对门那家是纸艺人,接红白喜事那种,清白人家或许会避讳,但许芍菀觉得住在她们这条巷子里什么三教九流没有啊,纸艺人罢了。
他们性格都是挺和善的,当家的老先生人严肃一些,但也很善谈,就是她每次出门好像都能碰到老人家,有时候是在回来的路上,有时候是在刚出门的时候,有时候又是在卖豆腐的时候,老人家还挺爱溜达的。
他们家的大师兄吴丰州她不太了解,也很少看他出门,每次出门好像都是和吴老先生一起,一出门就是几天未归,人不爱说话,礼貌问候得到的结果最初也是点头回应,直到最近才得到一句后知后觉的寒暄。
女童小玉倒是自来熟,经常串门来找她玩,童言童语经常给她和母亲带来欢笑,活力满满的模样总是让她心生羡慕。
而小玉口中的小师兄就是当初被她看到熟透了的少年吴丰秋,小玉在她们家待久了忘了时间也几乎都是吴丰秋来接她,几次下来她不免和吴丰秋有了接触。
自然而然她也清楚了吴丰秋的心思,可许芍菀也没有把少年人的春心萌动放在心上,只是尽量减少了两人的接触。
直到秋意渐浓,夜里母亲忘了关窗,凉风袭卷,第二天母亲便病了,可家里的豆腐不能不卖,做这种生意赚的就是辛苦钱。许芍菀让母亲休息,给母亲熬了药,便出门卖豆腐。因着熬药的功夫,出门的时间也比以往晚,收摊的时间自然也往后挪。
她独自一人往回走,小镇的闲暇生活并不丰富,大家都是到点就回家,门一关街上人自然就少了。她家那条巷子鱼龙混杂,母亲倒是有想过带她搬出去,可她们哪来的钱啊,可许芍菀也没想到会有人逮着这个时间来堵她。
同是一条巷子的住户,男人矮小瘦弱,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从背后袭击她,想将她悄无声息地拖入家门。
再矮小瘦弱的男人,那也是有把子力气的,她一个生活拮据下长大的女子哪来的力气反抗,她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她想过一头撞死不让这个男人得逞,可又想到母亲,舍不得母亲,难道只能遂了男人的意?
泪眼婆娑间,本来还在窃笑的男人倒在了一边,她反应极快地爬到一边,脑子里嗡嗡作响时,一件带着温热的外衣搭在了自己身上,她才懵懵抬头,就见脑袋转到一边的少年一言不发的挠挠头,转过身又对着已经晕倒在地的男子来了两脚。
许芍菀垂眸,映入一片青色。
他还是个有点子力气,武勇和礼数的少年啊。
许芍菀被送回到家后,看着腰间女童的褂子,忍不住一笑。
幸亏那天少年带着自己的小师妹出门玩,幸好那天自己恰好和他们一个时间点回家。
劫后余生的庆幸盖过了羞愤,那一晚她奇迹地没有陷入梦魇。
许芍菀没有把那天的事情告诉给母亲,反正没有发生什么,何必让病中的母亲烦忧呢。
日子是要过的,隔天她再次独自出门卖豆腐,周围一如往常,没有任何闲言碎语。
某天她晚起了,再次回家时还是和那一天一样的时间点,来到家门口,她并未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我母亲便好了,你不必再跟着我了,这几天...谢谢了。”
没有人回应她这句话,她只是听到拐角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而后就是极浅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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