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头一夜,姜绒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她梦见了爷爷,梦见了自己最拮据的时候养的那只小狗,梦见了她最早在天桥底下摆摊卖早餐时,许许多多的熟悉面孔……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晨光透过竹帘的间隙洒下了一地碎金。
姜绒安顿好灏儿,又去了一趟晓市。这一次她是专门去市场踩点儿,顺便去办理经营凭证。
晓市中设有专门负责管理的晓市署,负责摊位的登记注销,收取摊位税等。登记的摊位是固定的,因此选一个位置好的摊位,直接影响了客流量的高低。
晓市署还在市场内的街道两侧,专门按照“甲-一”“甲-二”,“乙-一”“乙-二”这样的规则编号,为摊贩们划分了区域,新的经营者可找空位自行挑选。
然而,或许是租到这个宅子已经花光了她近期的运气,姜绒在市场里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靠近东西两侧门口的区域,以及中心繁华区域的摊位早已人满为患,找不出一处能插进去的空隙。剩下的空摊位,都是市场尽头的位置,人流比外头热闹处少了七成都不止。
姜绒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她仔细地对比了所有剩余的空位,最终在“丙-一十六”最末的区域里挑中了一个头顶有一棵大榕树的摊位。
那榕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得如一把撑开的天然绿伞,夏天可以乘凉,小雨天也能躲雨。
更妙的是榕树对面,有一家经营着各类茶叶和花茶的铺子,名字倒是也取得甚为好听,名曰“碧榕茶坊”。
守在铺子里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姓林,据她说这铺子是她家里开的,只是他爹近日离京南下,挑选春茶去了,便剩了她一人在这儿守着。
姜绒与她寒暄了一会儿,在听说她要在对面摆摊后,林小娘子大吃一惊,劝姜绒趁早打消了这念头,另选他处。
原因无他,只因这地儿偏僻得近两年换了不少摊主,没有一家超过俩月。而他家的茶铺,也不过是因为租金和地税便宜才开在那里,但也只能强撑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罢了。
林小娘子是个实诚人,也是为了姜绒好。
但姜绒之所以这么选位置,是有她的想法的。
晓市其实并非单独的早市,而是在整个白天开放,只是早上的时候人最多而已。但姜绒摆摊买的是吃食,而早上的客流大都是来采买食材的,相反,姜绒打听到每天中午晓市码头边的船工都会在这边吃午饭,还有其他一些逛街逛累了的人,在这里做生意的店家,都可以成为潜在的食客。
而她选择的这个地方,摊位少,能乘凉,旁边还有一小片空地,至于位置的偏僻,则可靠扩大宣传来弥补。若是来人在这里吃了饭,她还可以顺便与林家的茶铺合作,推广些茶饮。
她研究过林家铺子里的货品,茶叶虽然全是常见的,但都是头年最新鲜的,花茶的品质也好,比外头普遍的价格还要便宜了两成。这何尝愁卖不出去呢?
她做生意一直信奉“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周围有一个好的经商环境比什么都重要,毕竟和气才能生财嘛。
定下来后,姜绒马不停蹄地前往晓市署办经营凭证,而晓市署的两名官员光顾着讨论昨夜永宁郡王在载月仙设宴,包了花魁整夜的风流韵事,差点儿给姜绒写错了号牌,令她简直对这些人的八卦程度无语。
这样半天下来,虽有插曲,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姜绒挑着采买的食材回到家里,正巧碰上前来拜访的柳宛凝母子,赶紧邀请了他们进门。
柳宛凝在姜绒的新家里转了一圈后,不禁感叹:“三嫂,你这院子大约连神仙也住得了!”
她是最喜清雅之人,姜绒这所宅子完全贴合了她的审美。尤其在听说这院子只要五百文的月租后,她更是感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遇上这等好事,她也不想住在侯府看人眼色了。
姜绒笑道:“你要是喜欢,便时常过来坐坐,住上几天也可。”
“只怕我住下了就再也不想回清远侯府那劳什子破地方了!”柳宛凝望天长叹。
说完她想起那天姜绒搬离侯府,心中惭愧,便道:“那日府上一群人盯着,我也不好出面差人送你,难为了你一个人带着灏儿搬家。”
姜绒知道她也不容易,只说:“不妨事,我东西不多,一趟马车就运过来了,哪里还敢麻烦你。”
她说着看向柳宛凝手里抱着的那包东西,“你们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
柳宛凝打开牛皮纸包给她看,边拆边说:“三嫂,你乔迁新居,我都没来得及恭喜你。这里头是块鲜鹿肉,是侯府今日分给各房的份例。”
“还有这等份例?”姜绒微微有些惊讶,在原身的记忆里,她从没收到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以往逢年过节都有的呀,只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海参燕窝之类的。”柳宛凝也察觉到不对,“怎么,他们从来没给过三嫂?”
姜绒老实道:“没有,听都没听说过。”
“这些人真是……”柳宛凝替她生气,握紧她的手,忿忿道,“放心,三嫂,以后我们房中得了什么好的,我都来分你些!”
姜绒倒是还好,她已经不是清远侯府的人了,也犯不着再拿侯府的东西。
她婉拒道:“不用,我一点儿都不在意。倒是你,别再三嫂三嫂地叫我了,我既已离开侯府,咱们就不应再以妯娌相称。”
柳宛凝听完也点头。于是两人一合计,姜绒只比柳宛凝小了两岁,便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
姜绒接过那块鹿肉掂了掂,足足有一斤重。
听柳宛凝说他们之前吃过一回,可周嬷嬷做的味道太咸,白瞎了鹿肉的鲜嫩,所以这回她不仅是分享,也是向请姜绒来掌勺。鹿肉珍贵,若是烹调上欠了,那可太暴殄天物了。
姜绒已将想好了要如何烹调。
明天是她第一次出摊,为了打出招牌,一鸣惊人,她准备做一个大翊人都没怎么吃过的东西——咖喱炒饭。
正好现下柳宛凝与宋承礼来了,她便留了他们二人吃午饭,顺便试吃一下明天炒饭的口味。这块鹿肉用咖喱炖了,配上炒饭,正合适。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柳宛凝左右也无事,索性跟着姜绒进了灶房,看她如何处理那鹿肉。
只见姜绒挥着菜刀,像变戏法一样将鹿肉剔骨,砍成小块,洗净后又像撒花似地加入了醋、黄酒,以及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
很少进灶房的柳宛凝看呆了,忍不住赞叹:“绒儿,真没想到这做饭还能像作画一样,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姜绒笑了笑,说:“我六岁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学做饭了。”
柳宛凝更是惊叹,连带着看姜绒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仰慕。
她忍不住提起那天的青团:
“你那天的青团,我们都吃了,你猜怎么着,我夫君尝了以后,居然开始后悔当初没听我的,资助你开店,帮你垫些银钱。”
或许是离开了清远侯府的深宅大院,她今天心情甚好,连性子都不似从前那般沉静,说话也变得俏皮了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
她狡黠地笑道:“我只告诉他,过了那村儿就没那店儿了,人三嫂早就有了打算,现在更是与侯府分家了。你都不知道他当时那表情……反正我给你的是我的嫁妆,等你给我分账的时候,回来的,还是我的嫁妆!”
姜绒直接被她逗笑了,差点连锅都没拿稳。
以前她想象中的宋修昀应当是那种郁郁不得志、性子阴郁古怪的男人。她还心疼过柳宛凝这样好的女子,要服侍一个终生残疾的男人。
但现在看来,人家夫妻的关系未必如她所想的那般不堪,否则也养不出宋承礼这么好的孩子。
趁着鹿肉泡水去腥的时间里,姜绒又开始准备明天出摊所需要的米饭。
这个时代没有电饭煲等工具,只能先将大米煮至半熟,沥去米汤后再放进木甑里蒸熟,便是后世农村常见的甑子饭。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颗粒分明,口感松软有嚼劲,带着木甑的竹香,是最适合做炒饭的。她用今日才买来的新米足足蒸了两大笼,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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