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知善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没课便回来补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一睁眼,便收到了小姨曾瑜齐的消息。
她和小姨不怎么联系,前几年在国外,她除了每月按时给曾瑜齐汇一些生活费,便是逢年过节才会和对方通话。
今年年初回国,她也仅仅在微信里和小姨打了声招呼,对面简单回复她:有空来家里吃饭。此后便再没联络。
收到曾瑜齐的微信,陈知善甚至有点恍惚。
她坐起身,松散了一下头发,停顿了一会儿才引用了小姨的那句“明天有时间吗”,回复:[有,明天放假。]
对话框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对方回信:[成。明天和我一起去给你妈烧纸,位置在这儿。]
遂即发来一个定位。
陈知善看着小姨果断的语气,略微有点头疼。
她和曾瑜齐接触不多。
从她有记忆以来,小姨就一直在昌城市下面的一个县里当老师。曾瑜修在世的时候小姨就不怎么与她们亲近,也从不来京北。当年曾瑜修过世,小姨从昌城风尘仆仆的赶过来,简朴的高中数学教师打扮,身上没佩戴任何首饰,衣服干净平整,站在诺大的陈宅与陈懿伯唇枪舌剑,最后坚持抱着姐姐的骨灰回了老家。
那是陈知善第一次见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姨尖锐的一面,面对陈家人她丝毫不惧,拒绝陈懿伯以陈家的名义为母亲办盛大的遗体告别仪式,她只说:
“我们曾家人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们外姓人操办。陈总要演深情男人,大可自己找人写文章,犯不上拿我姐姐当幌子,临了了还要吃一口人血馒头!我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京北老陈家要破产了,穷疯了?都是前妻了还不放过!”
那天陈懿伯气的血压一高再高,跌坐在沙发上,指骂曾瑜齐是乡村野妇,比不上她姐姐半根头发丝!
小姨丝毫不在意,冷笑一声:“她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们囫囵吃了!陈懿伯,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且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死呢!”
后来她来昌城读大学,生活费还差一点,她万不得已和小姨开口,曾瑜齐给她打了六千,说姨夫新盘了一家中医店,这个月手里刚好没活钱,下个月盈利了再给她打一万。
陈知善连忙拒绝,说有那六千就足够了,不好再麻烦了。她已经不是妈妈的女儿了,怎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妈妈的至亲。
再后来便是隋白谦出现了,雷霆般的架势,连带林祁和小姨的钱,一起帮她还了。
她向小姨客气道谢,说以后有人照顾她了,让小姨不必担心,也不知道怎么的,从那以后曾瑜齐便没再回复过她。
在昌城读大学的那四年她从没和小姨一起去看过母亲,小姨也从没有联系过她。
陈知善不明白小姨为什么这次如此突然。
她顿了顿,几分试探的语气:[陈丽秀去吗?]
小姨很快回复,甚至带了几分讽刺:[她和你一样,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过。]
陈知善心里一梗,眉心拧起。
怎么可能,当初她离开京北的时候,陈丽秀不是这样和她说的。
小姨是急性子,不再和她绕弯子,直接问:[你究竟来不来,来的话这几天我叫你姨夫给你在院子里腾个车位,我们得走路上山。]
陈知善看着手机上蹦出来的消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她发现小姨和隋白谦很像,身上总有种打家劫舍的强势。
她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我明天一早去,麻烦小姨了。]
小姨:[早说不就好了,废话这么多,浪费时间。]
陈知善:“......”
收了线,她在安静的卧室里坐了一会儿,最后起身穿衣,开车出去买了点纸钱。
付款的时候误触了短信界面,发现自己还没有回复昨天隋白谦昨天给她发的消息。
“小姐,一共一百二。”老板见她停顿太久,好心提醒。
“哦,马上。”
陈知善心一横,给他回了一条,匆匆付款,提着那些纸钱金元宝折回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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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发时是个阴天,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着包下楼。
开着车从地下车库上去,隋白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和她一样,也穿了一身黑,手里还提了些东西。
“...你买了什么?”她停在他身旁,解开车门锁,也打开后备箱。
隋白谦绕到后面将手里的水果、糕点等放进去,才回到副驾,“给曾姨的,还有一部分给你小姨小姨夫带的生活用品。”
陈知善愣了下,反应过来:“你见过我小姨小姨夫?”
隋白谦:“你在国外那几年,我去看曾姨的时候碰见过他们几次。”
陈知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昨天一夜辗转反侧,在自责里反复煎熬,尤其在知道陈丽秀一次都没去过后,她的心已被懊悔击穿。原来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女儿去看过妈妈吗?妈妈一个人得多孤单啊。
可她没想,第二天一早,隋白谦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去。
“走了,发什么愣。”有人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隋白谦的衣袖上带了些檀香味,她略微醒神,顶着发胀的眼眶和鼻尖,“嗯,走了。”
昨天给隋白谦发消息是她一时冲动,她承认,她不敢独自去面对曾瑜修,她需要有人陪伴。
所以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在隋白谦那句“我只是担心你受伤”下面,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妈妈。】
她猜到了隋白谦会同意,但没想到他来的这样早,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从她住的南湾新区去小姨住的水芳镇,需要横跨整个昌城,再往南开一百五十多公里。
快开出昌城的时候,隋白谦问她要不要和自己换着开,前面是山路。
“你手行吗?”她视线落在他手上。
隋白谦已经拆了线,他当着她的面活动了两下:“没问题,放心。”
在快出昌城的高速口他们调换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崎岖的山路,隋白谦单手开车很稳,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放在中控台上,陈知善看了眼,轻轻偏过头。
到小姨家在上午十点,时间掐的刚刚好。
隋白谦将车停在院子里,下了车,熟稔的和曾瑜齐打招呼。
陈知善有七八年没见过小姨了,从副驾上下来,甚是忐忑。
小姨家住的是自建的二层小院,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晾晒的药材统一收拢在西南角,给他们空出停车的位置。
曾瑜齐还是老样子,干净合身的衣服,一把粗亮的头发用皮筋扎紧盘在脑后,她不爱笑,很符合人们对沉默寡言的数学老师的刻板印象。
“小姨。”她深呼一口气,走过去和小姨打招呼。
曾瑜齐则始终半垂着眼,淡淡瞥她一眼又移开:“哦,来了。那准备上山吧,去祖坟看你妈。”
陈知善迟缓的嗯了一声,转过身要去车子里取纸钱那些,只见隋白谦已经拿出来了,手里还垮了个藤编黑篮子。
“你……”
“我什么,走。”
隋白谦走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跟上曾瑜齐的脚步。
小姨夫有几个病人来看诊,人还在药堂,暂时不与他们一起上山,只曾瑜齐一个人在前面带路。
小姨走路很快,陈知善努力想跟上脚步,奈何下过雨的土路有些滑,她好几次差点崴到脚,多亏旁边的隋白谦将她提住。
“你之前怎么找到这里看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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