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来的很快,除国际部外,所有的班级几乎都笼罩在高考倒计时100天的高压里。
即便是陈知善,看到往来都抱着书行色匆匆的同学,心里也微微庆幸过,还好自己有多一条路走,不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不一定能拔头筹。
但隋白谦却从没有过这种想法,他和朋友一起报名了四月份UCLA的研学,除此之外,去年新加坡的青少年纪录片比赛,他的作品入围了,主办方邀请他和主创人员一起来领奖,顺便做交流研讨。
隋白谦不情愿和她分开,强烈要求她陪自己一起去。
陈知善拒绝:“我不能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国内。”
曾瑜修最近情况很不好,虽然已经等到了合适的心脏源,但妈妈的情绪总是无端低落,她不能将妈妈独自留下。
隋白谦长长叹出口气:“那我想你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忍一忍。”她抠着手机壳边边,在电话这边脸色通红。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隋白谦气笑了:“陈知善,你个渣女,不想对我负责了是不是。”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她故意,“不负责就不负责了。”
她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便沉默了。
“喂?”她纳闷,唤了一声。
“嗯。”
“怎么了?”
“没怎么。”
刚才还好好的人,情绪却忽然低落了,她不解:“你累了吗,那你休息,我先挂电话了。”
“等等。”隋白谦忽然喊住她。
“嗯?”
“真不来?再见面也许就是在美国了,我最近事儿有点多。”
陈知善顿了顿,还是放心不下曾瑜修:“嗯,直接美国见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人最怕一语成戳。
在隋白谦飞去美国的第二天,她的生活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天她正在和林祁一起吃饭,好友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才约了一顿午饭。
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林祁挤眉弄眼的问她:“表白了?”
“....什么啊。”
“少装,你都好久没和我一起自习了。”
陈知善心虚的鼓了下脸,筷子戳着一块鸡排,不知怎么和好友说,但耳根已经先红了一片,哪有什么表白啊,那人就是个入室抢劫的土匪,她现在还稀里糊涂的。
林祁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笑:“他那个性子,喜欢什么恨不得张扬天下,就算你不说我估计也很快能知道。之后表白细节记得补充说明啊,我要听详细版。”
林祁对陈知善没半点意思,奈何周围的人都不信,甚至陈知善有时候也怀疑过,害得林祁急忙和她解释:“不是,我就把你当闺蜜啊,没别的意思。”
“闺蜜?”
“...额,嗯,反正你别误会,我和你们不一样。”
陈知善从没有细究过林祁那句“不一样”是什么含义,她和林祁交友,从不看对方的家世、门第、学习,只看品性。既然好友说不一样,那就不一样吧。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便一起结伴去图书馆。路上林祁忽然告诉她自己不参加国内高考了,要去英国留学。
陈知善对这个消息表示吃惊,“啊?”
“啊什么。”林祁白了她一眼,傲娇抱臂:“怎么呢?我穷我就不能出国读书了呗?”
“不是不是。”陈知善连忙否认,但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干巴巴的问他:“学费那些怎么处理?”
英国可不便宜。
林祁低了下头,他本来就属于瘦弱型,这时候更显单薄,轻笑一声:“今年过完年,我妈就卖了昌城的地和房,用那些钱供我去。”
普通家庭要供孩子出国留学,必得举全家之力。陈知善心中唏嘘,缓缓抬头:“那你妈妈之后?”
“四处打工呗,租房子,给人当保姆,做钟点工,什么赚钱做什么。”
陈知善沉默了。
其实如果林祁也去美国读书的话,她或许能求一求妈妈,带着林阿姨一起,况且能带一个熟人在国外照顾母亲的身体也好。
“林祁,或者你想去美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我妈妈给林阿姨办.....”
“陈知善。”林祁看出她眼中的怜悯,很感激的笑了声,但却打断她,“别介入别人的因果,人怎么样都能活,你和你妈妈可以,我和我妈妈也可以。”
“而且....”林祁垂了垂眼,“我想也想去英国,那里比较适合我。”
每一次毕业都是时光洪流的席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好友都这样说了,陈知善便不再多言,祝他前程似锦。
但她万万没想到,仅是几个小时之后,她竟然会庆幸自己并未对好友许诺,因为她再也无法兑现了。
那天是京北最热的一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她预备回家换洗一下衣服,刚坐上公交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对面告诉她,曾瑜修病危了,正在抢救,要她速来!
打电话的是曾瑜修一直用的护工阿姨,南方人,一着急就开始说家乡话,陈知善来不及问太多,忙跑下公交,打车去医院。
夏夜连风都是黏腻的,她下了车一路狂奔,汗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湿透了衬衫。
她赶到的时候陈懿伯已经到了,陈懿伯身边还站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陈知善来不及管这人是谁,朝陈懿伯跑过去:“爸爸,我妈妈她.......”
“啪——”
猝不及防,一记耳光狠狠摔在她脸上。她瞬间被打的愣在原地。
“你还好意思问!”陈懿伯怒从中来,指着她:“你这几天人在哪?啊!天天和隋家那二小子厮混,全然不管你妈妈,你还有良心吗!”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学生样吗?怎么了,能和隋家那小子一起去美国了,书也不念了,妈妈也不管了。护工说你妈妈这几夜晚上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呢!你在哪!”
陈知善被打的脸上火辣辣的,半边脸瞬间发麻,耳朵里也阵阵嗡鸣,她呆愣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的,爸爸,我每天都来,除了上学我....”陈知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定着半边红肿的脸和父亲解释,可说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是啊,她为什么不把除了上学的时间都留给妈妈呢,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分时间给隋白谦呢?
陈懿伯见她犹豫了,当即冷笑一声:“你明知道你妈妈最近情绪不好,你还不时时刻刻守着她。到底不是亲生的,我们养你这么多年,锦衣玉食,谁知道养出来个白养狼来!”
“亏你妈妈还要给你留遗产,陈知善,你对得起她这一片苦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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