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惶恐，连忙屈膝：“贵人这话，臣妾万万不敢应。”
她转向皇后，姿态恭谨：“娘娘明鉴，臣妾不过是按娘娘的吩咐行事，哪里称得上什么‘奇才'？况且臣妾不解……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知晓这等……后宫琐事？”
她像是真的困惑：“莫非……是贵人在陛下面前提起过？”
此言一出，皇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些案子，是她们秘密查的，牵涉推翻几年前盖上皇上玉玺定的案子。这等事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如何能传到皇上耳朵里？
她的目光如刀，落在纪初珩身上。
纪初珩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一凛，连忙解释：“娘娘明鉴，臣妾绝不敢……”
她话到这里噎住了，这关于“办事”的对话，本就是她与沈怀瑾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专指那桩不能摆上台面的秘密查案。
此刻若当众辩解“臣妾并未提及查案之事”，无异于直接点破这层隐秘，将皇后暗中布局之事暴露于众人之前。
“好了。”皇后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端庄，语气淡淡的，“时辰不早了，诸位妹妹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起身告退。沈怀瑾随着众人往外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皇后不紧不慢的声音：“初珩留一留，本宫有几句话要问你。”
沈怀瑾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沈怀瑾回到略显清寂的撷芳殿，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涩意仍未消散。刚坐下不久，便有御前的小太监捧着一个锦盒前来，说是皇上的赏赐。
锦盒被呈到眼前。那是一只约莫一掌见方的螺钿漆盒，盒上用极细的金线与宝石碎粒，镶嵌出层层叠叠的花瓣与藤蔓交缠回旋，像是沙漠中盛放的神秘之花。
单是这盒子，便已价值不菲。
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深蓝色的丝绒。三枚小巧的玉罐静静卧在其中。揭开其中一个玉罐的盖子，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花香弥漫开来。
罐内膏体质地细腻莹润，色泽是极正的朱红，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金沙般细闪，光是看着，便觉珍贵非凡。
沈怀瑾怔怔地看着那几罐脂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在御书房的场景。
萧景焕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好好打扮。这‘赤炼花脂膏'，据说是用西域最顶尖的藏红花蕊，辅以十数种绿洲珍稀香花，遵循古法，耗时年余方得少许。今年羲陌统共就进贡了三盒，朕全赏给你了。”
呵。沈怀瑾心底冷笑一声。她沈怀瑾要这些脂膏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位份，是能让母亲挺直腰杆的诰命，是能让沈家重振门楣的实打实的恩典。不是这些看着好看却换不来半点实惠的玩意儿！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心里那股火气便压不住地往上冒。萧景焕心烦时想起她，便逗一逗。他去纪初珩宫中“日日坐坐”的时候，自己在像条老黄牛似的给皇后拉磨！
想到那个未结的案子……即便将来真相大白，最大的功劳，恐怕也是纪初珩“办事细心”，毕竟，她连直接禀报皇后的资格都没有。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天天在撷芳殿躺着，等着皇上哪天想起她来，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儿半女的。
哦不对，她连侍寝的资格都没有。得，她连“躺赢”的资格都没有。
“小主，您这是‘睹物思人'呢？”雪盏嘻嘻一笑，打趣道，“奴婢瞧您盯着这盒子的眼神，都快把它看出个窟窿来了。要不奴婢帮您把脂膏涂上，万一皇上今儿个来了呢？”
静棠一把拉住雪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少说两句吧，景阳宫那位有喜了，今儿晨昏定省刚宣的。”
雪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讪讪地闭了嘴，小心翼翼地觑着沈怀瑾的脸色。
沈怀瑾却好像根本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雪盏的打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半晌，静棠轻声开口，试探着道：“小主，庄妃娘娘八九日前刚诞下九皇子，乃是宫中大喜。您先前忙碌未及前往，眼下时辰尚早，不如备上贺礼，去关雎宫向庄妃娘娘道个喜？”
沈怀瑾愣了一下，像是被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拉回来。她看了静棠一眼，知道这丫头是在找话岔开，想让她别再对着这盒子发呆了。
“你说的是。”她起身理了理衣裙，“去备份贺礼吧。”
*
沈怀瑾带着静棠，捧着备好的贺礼，第一次踏入了庄妃所居的关雎宫。刚跨进院门时，她便觉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这宫里没有寻常妃嫔宫中那般繁花似锦的陈设，院中只种了几竿修竹、几株芭蕉，疏疏落落，倒映在廊下的铜缸水面上，别有一番清幽意趣。
进了正殿，更是简素得出人意料。殿内只有一架素色的六扇屏风，上头绘的是水墨山水，笔意淡远。就连宫人的衣着，也比旁的宫里素净几分。
沈怀瑾不由想起殿选那日，庄妃出的考题——“要如何节约六宫用度以筹备军饷”。如今见了这关雎宫的景象，方觉这“节俭”二字，并非空谈，而是已融入这位主位娘娘日常起居的方方面面。协理六宫，由她担此“节流”之责，确是知人善任。
通传后，沈怀瑾被引入内殿。庄妃正斜倚在床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一床素色锦被。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绾着，面色虽有些苍白，眉目间却透着一股淡然的从容。
她身边，二公主萧芷薇正安静地坐在小凳上，见沈怀瑾进来，依着规矩起身行礼，十三四岁年纪，已是礼仪周全，神态从容，颇有几分其母之风。
沈怀瑾忙上前，依礼郑重向庄妃道贺，又关切询问了产后调养情况。庄妃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应了，谢过她的关心。
献上贺礼时，沈怀瑾特意说明，一份是给娘娘产后滋补的温养药材与锦缎，另一份则是给新生九皇子备的长命金锁。
庄妃目光扫过，只让人收下了那份给九皇子的礼，至于药材锦缎，她轻轻抬手止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沈答应有心了。本宫这里一切都好，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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