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攻山造成的损失极大,知南宗起码一半的建筑被毁,重建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虞天霖冲破寒玉塔封印后不知所踪,世间再无一丝他的气息,就算派出大量人手去找,也是大海捞针。
魔神血脉,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沈唤星昏迷了几天,这次她伤得比较重,叶若薇费了很大力气救治她却迟迟不见醒,急得直掉眼泪。
而沈唤星虽然昏迷,但听得见叶若薇的声音,只是醒不过来罢了。
她又做了梦,梦中是虞天霖那天离开的背影,她挂念着,始终放不下。
醒来的那天,是江与珩的缘故。
沈唤星在睡梦中听见他的一声低呼,又以为他出事了,或者受伤了,下意识喊:“与珩!”
紧接着唰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
江与珩只是因为她一直昏迷不醒,心烦意乱之下跌碎了一个茶盏,见她突然醒来,还愣住了。
沈唤星见他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猛然意识到什么,问:“混沌呢?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江与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抱住了她,好半天才说:“它跑了,你昏迷两天了。云清掌门说你只是损耗过度。”
沈唤星看出他眼中隐藏的一丝后怕,微微一笑,“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若薇呢?”
话音刚落,叶若薇便进来了。她一下子扑到沈唤星怀中,江与珩反应极快,才没被她一起扑中。
等沈唤星安抚好叶若薇,再也按捺不住,她口中说有一件事要去处理,也不许两人跟着,便御剑离开了。
沈唤星大概能感知到她的气息,所以径直向后山奔去。
明霄山的气息格外潮湿,这里与世隔绝,十分寂静。因此满山的竹林一起在风中响动,给人一种寂寥之感。
沈唤星踏着石子路寻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清泠,竟如冬日的海面,又似笼罩一层寒雾。
枯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慈真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一棵大树,目光幽静,若有所思。
对于沈唤星到来,她早有预料,心里倒也不害怕,只是有种前尘如梦的感觉淡淡笼罩着。所以,当慈真看着沈唤星时,嘴角浮现一抹笑。
“笑什么?”沈唤星的语气以及眉眼的冷意,令人感到心惊。
慈真道:“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很长时间。”
沈唤星漠然问:“那为何不自我了断。”
慈真垂眸,说:“我等着别人来杀我,如果那个人是你,自然最好。”
沈唤星整张脸犹如霜一般冷漠,脸部线条隐隐紧绷着,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让飞玉陨落的仇敌就在眼前了。
原来她在等自己终结她的性命。
霎那间,沈唤星心头涌过无数纷乱的想法。
忽然,清冷的天空中飞过几只大雁,慈真仰起头看着,而沈唤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那棵枯黄的树。
沉默,让冰冷的空气更加凝滞。
等到又一片枯叶落下,沈唤星握着饮尘转身。
“你为何不杀我?”
慈真的声音轻轻浮在空中,带着一丝疑惑,因为她已经做好准备。
明霄山气候特殊,永远处于深秋。这样厚重的湿气,让衣服的颜色都变得深些,肌肤也透出一种冷意。
沈唤星深深呼吸一口凉气,喉管至肺腑都凉了一片,她说:“师父不让我杀你,他的遗愿,我怎能背弃?”
慈真怔住了,她看着沈唤星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茫然,呆呆地站立片刻,又继续抬头看天了。
过了很久很久,才说:“是这样啊……”
落叶纷纷,她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痛楚之色。
***
叶若薇需要回师门,三人在临风城分别,沈唤星跟随江与珩回了玄天剑宗。
沈唤星开始想如何取出撼坤戟,这东西太能影响她。那么就想办法完全镇压,否则后患无穷。
她甚至想通过这件魔器寻找虞天霖,可虞天霖失踪后它彻底沉寂下来,仿佛窥探到了沈唤星的想法,狡猾地藏起了自己。
江与珩去找了他父亲。
江照破例传授沈唤星道门清心诀以及太初造化经,两门功法相辅相成,不仅加固对撼坤戟的封印,更修补了她三魂七魄的缺口。
她魂魄离体多年,就算融合也终究不可能一下子完好。太初造化经,夺天地造化,融阴阳之力,她潜心修炼,果然大有裨益。
江与珩熟悉自家功法,便成了她的老师。
可沈唤星听他认真讲解,总忍不住去逗他,江与珩气恼时一双眼睛亮亮的,咬牙切齿说不教她了。
不教就不教,她自己看,照样练出个样子。
夜色深沉时,月光倒是皎洁。
从望月峰看下去,湖水面犹如玉璧,美不胜收。
沈唤星临风坐在崖边,一时间出神了,她想了很多事,都是这些天发生的。
先是混沌,它早晚会回来。
然后是慈真,这个女人想要飞玉的仙丹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她骗到手了,可那个人大概也没救回来。飞玉遗言,她也不能违背。
最后是虞天霖。他去了哪儿?
沈唤星觉得四周仿佛有雾包围,冷冷地贴着她。
她看着眼前被月光照亮的山河,却觉得前路茫然。
忽然,肩头一热,有人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沈唤星微微一震,顿时觉得雾气被驱散了,她的心慢慢定下来。
江与珩见她发呆,坐在她身边,问:“在想什么?”
沈唤星道:“想很多事。与珩,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江与珩一愣,看着她清丽的容颜,一向清亮的眼眸,竟有些深不可测。
沈唤星缓缓说:“纵使所有人都可以离去,但你不能走。你非在我身边不可。”
她的眼神灼亮,仿佛带着吸附之力,要将他吸进去一样。
江与珩略有些不自然,又担心她,便问:“到底怎么了?”
沈唤星道:“太平日子不多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住,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罕见地露出迷茫,甚至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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