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宅与苏家医馆只隔一条街,苏楹每天从西角门出来,不到一刻钟就能走到医馆,不仅省了轿子和马车钱,还能锻炼脚力。
内官监整修的宅院古拙大方。宅子一共五进,亭台楼榭池塘花鸟韵致如画,一应规制从本朝亲王制。
就连该亲王的三千甲卫队也拨了过来①。苏楹看着日夜有人巡逻把守的宅院,分外安心。
齐斐与亲王,只差一个名头。
苏楹不懂,圣上为何不直接为齐斐封王开府,难道还在和齐斐置气?
天威难测,苏楹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原来宅院中的旧人此时都带了来,另外又添置了一批新人。陈管家与崔娘子经验老到,中间层的小厮与掌家娘子们也都干练守规矩,除了大事以外,其他的事苏楹都交给他们。
而由于齐斐在都察院观政,且未正式封王,除了搬家头几天的例行宴请,平时没人敢来。
他们既担心惹得太子不愉,又怕见罪于梁家,再来深惧都察院的轴人借此参他们结党营私,因此都离齐宅远远的,苏楹乐得清静。
这些天苏楹在教馆内的医女识文断字,以便日后翻阅医书。
可识文断字的功夫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学习枯燥,有的医女慕名而来,学了几天以后就跑了,苏楹很苦恼,觉得耽误功夫,但是别人来请教时她又不好冷声拒绝。
这天,医馆踅进来个戴方巾的书生。看模样不过二十四五,长衫洗得发硬,长得倒是好模样。
春桃见了他,撇嘴:“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你也自己去干些营生,老来俺们店算怎么回事。”
苏楹坐在柜台后面磨药,闻言,抬下巴看了一下;那书生立即弯起一双桃花眼,走到柜子边,作揖:“学生见过苏医女。”
苏楹微微颔首:“你是谁?”
书生道:“学生宴以束,家中排行第三,此次上京是为赶考。但……学生来得忒早了些,科举竟在三年后。学生家在湖广,道路遥远,盘费不丰,因此——”
——“他是今年落地的考生。”春桃揭穿他,“鬼知道是没钱回家还是没脸回家。原本在对街卖字画,别人嫌弃他字写得寒酸卖得偏贵,生意差得要命,房素文见他可怜,送他馒头吃。谁知这家伙脸皮厚上了,三天两头来讨米。”
宴以束正色:“学生今日不是来讨米的。”
春桃砰地一声撩下捣药的杵:“管你来干嘛的,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宴以束不理春桃,对着苏楹笑眯眯:“学生观察此间医馆许久了,苏医女事忙,馆内偏有一批求学的医女——包括春桃姑娘,苏医女已经分身乏术疲于应对了是不是?”
春桃闻言,倏忽扭头:“娘子教我们教累了吗?”
苏楹心虚地低下头,哐哐磨药。
春桃瞪宴以束:“娘子累不累跟你没关系。”
宴以束继续对苏楹道:“学生是秀才,在家乡亦收过五六个学童,很有教学经验。无论教字还是带着医女们阅读医书古籍,都能温和、耐心、循循善诱。而且学生三年后要继续参考,万万做不出有损清誉之事,必定洁身自好。”
春桃:“这么厉害,你回家去嘛,三年后再上京不也一样?”
宴以束轻咳一声:“家父乃蕲州县令,他与蕲州卫千户不合,对宴某寄予厚望,宴某出行前,家父大摆宴席,说宴某一定高中。然而……咳,世上偏有这许多不凑巧的事,这回千户之子考中举人,宴某偏点额而回。蕲州之地多竹,家父此时恐怕正在选择韧性好的竹子用以招待宴某,宴某不想回家。”
宴以束说话明快风趣,苏楹被他逗笑。
春桃听见他父亲是县令,不好多说什么得罪人,转去包药了。
苏楹:“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祁寒与房素文都瞅着这边,苏楹一吩咐,两人手脚麻利地铺纸笔垫毡在小方桌上。
宴以束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妙手回春”四字。
苏楹走过去看,意外:“你的字写得很好啊。”
房素文笑:“他的字要是不好,我才不浪费馒头给他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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