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安静地立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六眼的运转功率已经开到了最大，苍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是两颗燃烧着的冷焰，扫过面前每一寸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存在着，像是潜伏在深海底部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每一个靠近的人脊背发凉。
然后他的右手猛然抬起。
红色的光球从指尖迸射而出，拖着炽烈的尾焰，朝左边那片空荡荡的空间轰然撞去。
那团凝聚了斥力场的力量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照亮了沿途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那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
光球被切开了。
干净利落，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精准地劈成了两半。
被分割的红色能量朝着两个方向炸开，撞在洞壁上，轰出两个焦黑的坑洞，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黑暗之中，一道更加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而苍老，带着某种古老的、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每一个音节都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尾韵，在空旷的坑道里缓缓扩散。
“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发现老朽。”
黑暗中，两道蓝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那光是幽蓝色的，冷冽而深邃，像是深冬寒夜里的鬼火一样。它们悬在半空中，缓缓地移动着，燃烧起来了。
幽蓝色的火焰从那些光点的周围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凝结出形体。
火焰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但它确实在燃烧着，安静而执着地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身披紫色斗篷铠甲的身影。
铠甲的制式带着明显的古代风格，线条粗犷而厚重，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文。
肩甲高高耸起，边缘处燃烧着一支又一支白色的蜡烛，烛火在无风的洞穴中微微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头盔的顶部插着几根香烛，烛芯顶端燃着暗红色的火星，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散。
它的整个身体都由那种幽蓝色的火焰构成。火焰在铠甲的空隙中流淌着，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会呼吸的液体，又像是被禁锢在金属外壳中的灵魂，在无声地挣扎和燃烧。
头部戴着面具，面具的造型狰狞而威严，眉骨高耸，颧骨突出，嘴角微微下撇。
面具后面是那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瞳孔，此刻正直直地盯着五条悟，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玩味。
胸口处是镂空的骨质胸甲，透过那些交错的骨纹，可以看见中间镶嵌着一只眼睛。
五条悟的目光继续往上移动，然后他注意到了，这个身影有四只手。
上面两只手紧握着一把巨大的重剑，剑身的形状像一座微缩的墓碑，宽大而厚重，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的气息。
下面两只手，左边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造型是一个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光芒从骷髅的嘴巴和鼻孔中泄露出来，在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右边则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皮革，正中央镶嵌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那眼睛是活的，瞳孔在缓慢地转动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四手的形象让五条悟联想到了某些他不太喜欢的存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六眼中的警惕又浓了几分。
腰间的神圣计划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光芒在幽蓝色的火焰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淡，但播报的声音依然清晰：
“死灵兽，病毒种，幽灵型究极体，吸收了网络上所有幽灵与恐怖数据，是最高级别的幽灵型数码兽。那把独特的外形像墓碑的武器「墓碑剑」虽然钝到几乎没有锋利度，但却是能够对触碰者招致死亡的凶物。死灵兽在游荡过程中遇到优秀的数码兽，便会悄无声息地用墓碑剑刺入并击败对方。接着用手中的提灯吸收并吞噬击败的数码兽逐渐消失的数据，以此为乐。通过提灯吸收的数据，会被记录在手中的「死灵之书」中，战斗时可以将其作为灵体召唤出来。必杀技是将「墓碑剑」像真正的墓碑一样刺入对手身体，突破防御并完全破坏数码核的「灵魂冲击」，以及召唤吸收的数码兽数据，以灵体形式一同发动攻击，歼灭对手的「恶灵军团」，这些形如军队的灵体即使在受伤的情况下也不会停止行动。”
播报结束之后，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死灵兽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某种古老的、机械般的生涩感，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慢地转动。面具后面的蓝色火焰跳了跳，它的目光从神圣计划上移开，重新落在五条悟身上。
“人类的孩子，”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被推出来的。
“你居然能够察觉老朽的动静。确实，如入侵兽所说，有点意思。”
五条悟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盯着面前这个由幽蓝火焰构成的、身披古代铠甲的四臂身影，六眼全力运转，试图解析对方的本质。但结果和刚才一样——什么都看不穿。
死灵兽的存在方式完全超出了六眼的解析范围，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没有数据构成的结构，甚至没有实体应有的物质反应。
它就像一个纯粹的、独立的灵魂，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看得见，摸不着，六眼也无法捕捉。
如果不是它自己主动显现出来，五条悟可能到现在都看不见它。
“最高级别的幽灵……吗。”五条悟轻声重复着神圣计划播报中的那句话。
幽灵这种东西，他之前在勇者之径里遇见过一次。
那是一只鬼怪兽，在古老的壁画前为他讲述了古代的故事，虽然外形奇妙，但态度友善，甚至帮了他不少忙。那只鬼怪兽也是幽灵型数码兽，但它和面前这个家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且，死灵兽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那种感觉类似于诅咒，带着某种古老的、深沉的恶意，但又和诅咒完全不同。
诅咒是扭曲的、腐臭的、充满怨恨的，而死灵兽身上散发的气息干净得诡异，没有那种黑泥般的黏腻感，没有黑暗侵蚀特有的腐臭味道，甚至连那种被污染后的灰黑色调都不存在。
它就是一个纯粹的灵魂，以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方式存着。
纯粹的恶意也是纯粹的。
死灵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坑道里回荡，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沙哑。
“刚才的攻击，很有趣。”它抬起那只捧着书的手，书上的眼睛眨了眨，瞳孔对准了五条悟。
“如果，你能够加入我们——”
“哎——”五条悟打断了它的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居然让被选召的勇者加入反派，你觉得可能吗？”
死灵兽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它猛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粗犷，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肩膀上的蜡烛火焰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头盔上的香烛青烟被打散了形状。它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畅快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举起了手中的死灵之书。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五条悟认识的语言，却带着某种诡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力量。
幽蓝色的火焰从书页之间窜出来，在空气中燃烧、膨胀、分裂，然后——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鸟，有的像兽，有的像人，但每一个都带着同样的特征——幽蓝色的半透明躯体，空洞的眼神，和那种失去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本能的机械动作。
它们是被死灵兽杀死后记录在书中的数码兽，数据被提灯吸收，灵魂被囚禁在书页之间，化作死灵兽手中永不疲倦的傀儡。
那些身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五条悟和碧龙兽团团围住。
它们的数量多得数不清，幽蓝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将整个坑道照得通明，却照不出任何一丝温暖的感觉。
死灵兽此时却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的目光落在坑道入口的角落，在那里，玛格纳基德兽正缩成一团，背后的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恐惧的橙黄色眼睛。那双眼睛对上了死灵兽的目光，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说起来，”死灵兽的声音突然变得饶有兴致，“老朽还有一点很在意。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玛格纳基德兽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抬起头，橙黄色的眼睛里迷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沉的噩梦中猛地拽出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它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急切。
“你……认识我？”
死灵兽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低了很多，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多年前从陷阱中逃脱的猎物，那种志在必得的、带着残忍意味的满足。
“老朽明明已经将剑刺入了你的胸口，但是并没有吸收成功。原来你的一部分逃出来了啊。”
它挥了挥手，死灵之书上的火焰再一次燃起，比刚才更加猛烈。书页疯狂地翻动，发出急促的、像是无数翅膀同时拍打的声音。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火焰中缓缓升起，落在了死灵兽身边。
五条悟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个和玛格纳基德兽一模一样的数码兽。
同样的牛仔帽，同样的机械装甲，同样的枪管手指和腿部，甚至背后那对蝙蝠围巾的形状都完全一致——但它的颜色是漆黑的。不是被黑暗侵蚀后的那种灰黑，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黑色，像是被从彩色世界中剥离出来，扔进了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虚空。
它和其他幽蓝色的幽灵不同，它的颜色更深、更沉、更冷，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的空洞。
死灵兽的声音继续着，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作为遗迹的守护者，确实有点难缠。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哪怕你是那位曾经的伙伴，也一样。”它顿了顿，面具后面的蓝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你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再杀你一次而已。就让你自己，来终结你吧。”
话语落下的瞬间，那道漆黑的身影动了起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漆黑色的身影瞬间冲到了玛格纳基德兽面前，手指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眉心。
玛格纳基德兽发出一声惊叫，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坑道里炸开，火花四溅，它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滑了好几米，背后的围巾在墙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而另一边，幽蓝色的身影们已经发动了攻击。
碧龙兽在包围圈合拢的瞬间进化，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苍龙兽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坑道中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爪子挥出去，带着冰霜的气息，将面前三只幽魂数码兽撕成碎片。冰晶在空气中炸裂，碎片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那些被打散的幽魂很快又重新凝聚了。
破碎的幽蓝色光芒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碎片与碎片之间伸出细密的光丝，彼此连接、缠绕、融合，不到三秒就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它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刚才被撕碎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继续面无表情地朝苍龙兽扑过来。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躲开了一只幽魂数码兽从侧面发起的突袭。他的手指连续弹动，三发“赫”依次射出，红色的光球在幽魂群中炸开，将七八只幽魂同时轰成碎片。
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短暂地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但那些光点很快又开始汇聚，新的幽魂从虚无中重新凝结，填补了缺口。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还是太狭窄了。
坑道虽然比入口处宽了不少，但对于战斗来说依然远远不够。头顶是低矮的岩壁，两侧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身后是被黑暗侵蚀的原颚龟兽，身前是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幽魂军团。如果在这里用“虚式·茈”，确实可以将这些幽魂一次性清理干净。
但那一招的破坏力太大，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引爆，最大的可能性不是消灭敌人，而是把整个坑道炸塌，把自己、碧龙兽、玛格纳基德兽和原颚龟兽一起埋在几百米深的地下。
不能在这里用。
五条悟的目光越过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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