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玥问道:“阿母,为什么要历劫?我能感知到喜怒哀乐,这样也是要渡劫吗?”
创世神圈着姬玥,手中拿着那本书,神力作的笔勾勒着,听姬玥那么问,倒也是顿了顿。
怜悯的眸色看向姬玥,道:“要渡劫。”
祂道:“千重玄天,集聚万巅,尔等享天地之力,日后要替吾管理世间,必须要渡凡劫。”
姬玥问道:“那阿母去哪?”
祂道:“离开千重天巅。”
姬玥追问:“离开千重天巅是去哪?”
创神道:“去看天地间的所有生灵。”
姬玥问:“如果姬玥那个时候想见阿母,有什么方法能见到呢?”
创神想了想,道:“若是那个时候你们修得了渡世道,功德圆满,我便回来看你们。”
姬玥问道:“那,怎么才能修渡世道呢?”
创世神轻轻摸着姬玥的头发,眸中带着丝心疼道:“神明至高,就算是铸就了凡心,有了情/欲,也不一定会怜悯尘埃卑贱。
一直坐在权力之巅,怎能懂世间疾苦。
所以,渡凡劫,便是要汝底到尘埃里去,受尽千般苦,才懂世间生灵的不易,才能与最底层的生灵有共鸣。
知其欢喜,懂其悲哀,救无妄,挽苍生,弃小我不弃性,得真意不失圆满。”
姬玥问道:“弃掉小我,也能得圆满吗?”
创世神点了点姬玥的脑袋:“玥儿。若是你懂怜悯,日后若有灾厄降临,万物都会作你的助力。”
说着,创神的目光仍是落在窗外,瞧着,青苍将剑使得猎猎生风。
姬玥在创神的怀中睡着了,模模糊糊的对着祂说:“阿母,玥儿会努力修个圆满,让你回来。”
好像梦中那一瞬过了许多年。
好像……
漫长的寿数促使情感更加深厚,千重天巅,四方兽神,六方上神,各司其职。
直到……
那一天。
姬玥意识模糊,庞大的神宫之中,桌椅被砸的乱七八糟。
姬玥爬起身来,地上有一面破碎了的镜子,镜子里,自己是个年轻男子模样。
妘夜癫笑着,手中举着一把椅子,狠狠向着南宫青玉砸去。
南宫青玉抬着胳膊挡下,椅子被砸碎,他眼尾通红,瞧了许久,才冷声道:“够了,你是觉得千重天巅不够乱吗!”
姬玥急忙起身去拉,妘夜瞧着姬玥拦在自己身前,直视着姬玥的眼睛,看了很久。
妘夜的眼中涌出泪水,卡在眼眶中,她紧紧咬着下嘴唇,看了看姬玥,又看了看南宫青玉。
南宫青玉不去看她,手中递来一方轻绢,却也是别扭的不说话。
宫内,烛昭安静的打扫着。
绛幽紧锁着眉,美目里,多了一抹数万年都一直在的愁绪。
羡轻鸢走进来,将姬玥往外拉,姬玥不知为什么固执的不走。
南宫青玉道:“玄天上,早建新殿,你若不想见我,去新处便是。”
羡轻鸢瞧着妘夜忍着泪,便急忙道:“去啊,我也去,姬玥也去,都去。青玉也去。”
妘夜狂笑着,将羡轻鸢一推,向着外头跑去,姬玥想去追,绛幽已经早去一步,恍惚冲击着姬玥。
他好像记起来些,似乎是创神已逝,六神才渡了几次凡劫,便在这间隙中大闹一场,各搬出了千重天巅,后几万年,未再踏足。
长生种也怕乍相别,愁绪思念并不是像暴雨侵袭,而是绵长阴雨潮湿浸透。
眼前的画面总是不停的切换。
空无一人。
满是飞鸟。
遗落几粒籽,今已满池香。
净池水里早生莲,风刮的急,掠了清香。
念那神说,千年才开,急待不得。
说朝夕难等,怎迟千年。
千年一开的寻念花,教那被摘走的籽听了进去,便生了凡芽,一年一开。
后来在这千重天巅,一年一开,也无人瞧。
只好将原情思作碧波涟漪里馥郁迎风醉。
千重山百重雾,好像天色混黑,叫他瞧不见,暗淡遮去过往,一晃万载,是一日一日一日的磋磨迟待。
暗淡,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不见。
姬玥恍惚醒来时,见到微生苍正坐在榻边翻着书,感知到自己醒了,他偏头朝着自己笑。
姬玥侧着身子,盖着的小被子材质像是花瓣,羡轻鸢在门口蹲着,手里捏了莲子碎喂鸟。
姬玥的目光停在羡轻鸢身上会,又停在微生苍脸上会。
梧桐年年生新叶,凤鸣总叫人追思。
羡轻鸢回头看了一眼,见姬玥醒了,便问道:“还想去生池看看吗?”
姬玥道:“寻念花开了吗?”
羡轻鸢道:“应该是开过去了。”
姬玥坐起身子道:“不去了。”
羡轻鸢将手中的莲子一抛,那群鸟扑着翅膀抢。
微生苍将手中的那本《龙》合上,床榻边桌案旁,上摆着那盘莲子糕还剩下两块,一只鸟正鬼鬼祟祟的在偷吃。
微生苍道:“这不是南宫上神的传音仙鸟吗?”
姬玥坐起身,与微生苍离得极近,顺着微生苍的目光,看见那只传音仙鸟正站在盘子里,很不客气的啄着莲子糕。
见几人都在看自己,急忙快速多啄了几口,又转头说道:“咳咳,我是半路被人雇佣,来寻姬玥上神的。”
姬玥问:“除了南宫青玉,还有别人能使唤你吗?”
传音仙鸟道:“它也不算是人,是一只哈蟆,它说它现在每天的伙食很不好,叫姬玥上神接它回家。”
羡轻鸢疑道:“是一只金光闪闪的三足金哈蟆?”
传音仙鸟点了点头。
微生苍问道:“你为什么要给它传话呢?”
传音仙鸟将被自己啄碎了的糕点吃完,展开了自己金光闪闪的翅膀。
那闪耀精密的金丝鸟羽,实在闪瞎眼,只听它“嘎——”一声,像是显摆一样,飞走了。
羡轻鸢:“……”
姬玥问道:“你平时在烎殿都吃什么?”
羡轻鸢道:“饭啊。”
姬玥下了榻,微生苍将那小被子叠了叠。
姬玥问:“什么饭?”
羡轻鸢道:“大米,菜,肉,蛋,果子。”
姬玥与微生苍对视一眼,姬玥问:“煮熟了直接吃吗?”
羡轻鸢道:“鎏冥鲛也会做饭的,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菜……重点不应该是那臭小子要离我而去嘛!”
姬玥坐在榻边,回忆着这次梦中的细节。
每一次记忆恢复,似乎总是提醒他。
那些凡间记忆暂且不说,只瞧凡劫之外的,处处都是线索,但是也处处扑朔迷离。
司天,是得创神信任的神灵,也是目前所见神明之中,为数不多的,活到近年的古神。
原本与司天同级别的古神凌泽,也早已经死去。
朱丹、玄墨、白仇三方兽神补天而死。
补天?
说那妖神是从域外裂痕过来的。
可域外二字,指的是哪个域外?
若是当年的天裂是域外,那其他的呢?
当初一待便是一万一千年的北海之巅,那也是域外。
北海之巅与芜阴封皆是从属三界,那这域外妖神,怎么就没有可能,就是三界之中的妖邪?
神灵的识海像卷了风暴,无数想法在里头碰撞,混乱,猜疑。
有个意识一直在告诉姬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待姬玥回过神,他与羡轻鸢、微生苍,三人已经向着外走去了。
蜘蛛网在角落结的到处都是,出了殿,那长桥好长,莲花在呼啸的风里狂舞,天色沉沉,露水晶莹,这暗淡的光里头,圣域生的凡花窃了情思,年年都开。
与这处愁绪不同。
不知多远之外,不知何处,有一方暗室。
冰冷的水蔓在地上,妖气凝聚,无数傀儡的皮套散乱在地上,被冷水泡着。
妖神凑近了,滑润的舌轻舔了下他身前那人的唇。
窒息与夺取,匮乏与衰竭。
推拒。
那人长得与妖神一模一样,除却眸色。
除却,妖神是破碎的,那人是完整的。
他虚弱的倒在地上,被妖神狠狠甩了一耳光,“影。你本就寄存吾身才有生命,臣服于吾是什么屈辱的事吗?”
影道:“杀了我。”
妖神的骨手用力掐紧了影的脖颈,指骨尖锐,将他纤细的脖颈掐出血来,“瞧着你旧主的挚友被吾戏弄几万年,你是什么感觉?早些将玄武力全部给吾,吾也能早日给他们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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