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袋只有巴掌大,借着车窗外的路灯才能瞧见里面被包装好的蛋糕。
或许是因为刚打发好的缘故,上面的粉色花朵边缘薄的锋利,用指尖轻轻一碰,软软的、绵绵的、带着一股浓厚的甜蜜香气。
玉清瞧了瞧蛋糕,又瞧了瞧车外的周啸,发自内心的想要笑起来。
周啸伸手把蛋糕又拿走,别扭的转头看路过的黄包车,“把衣服换了再吃。”
“好。”他轻声回答。
周啸的肩膀很宽,背过身去几乎要将整个车窗挡住,车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玉清摸黑换上了长衫。
他的身材是很瘦的,又因为手长腿长,衣裳基本要让师傅裁量着做,这件意外合身。
“换好了。”玉清点了点他的后背。
周啸便重新把蛋糕给他,像是给他换好衣服的奖励似的。
又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买礼物哄人开心,别扭的一声不吭,笨拙却带着一些细心,只让人觉得熨帖。
玉清确实比较爱吃甜食,正好肚子有些饿便用手指戳了下粉色的花骨朵,含着吃了,甜腻的东西很合口味。
玉清温和的笑起来,眼下的那一颗痣像星星一样随着他的表情晃动,“少爷,甜的。”
周啸有些得意的扬起眉,话锋一转冷哼,“每见识。”
“是呢,玉清很少吃这些东西,白州的糕点铺子没有。”
“只有西餐厅有。”周啸用修长的手指抹了下他的嘴角,“吃没吃相。”
玉清没注意到嘴角的奶油,被他抹了一下后偷偷抿嘴,“失礼了...”
“那我要什么礼。”周啸单手擦兜,晃晃悠悠的上了车,在车旁边翻找着东西从前面扔过来,“拿着。”
“嗯?”玉清放下牛皮纸袋,打量着这几张纸。
支票。
周啸一脚踩在油门上:“想吃就买,甭弄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老爷子苛待你,我可没有他那么抠门。”
玉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
笑了一会,他温柔的垂眸看着手里的奶油蛋糕,后知后觉有些不可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和嘴角。
他向来爱笑,逢人便笑,可好像没怎么发自肺腑的觉得某件事有趣儿,某个人有趣儿的笑。
回了和平大饭店,赵抚果然在一楼像哈巴狗一样等着。
玉清说了一句要喝药,他便连忙点头去酒店借厨房熬。
周啸回了房间见自己在沙发上的枕头气便不打一处来。
玉清喝药时便听见男人在外面摔摔打打,喝水的杯子砸在桌上声音大的快要将桌子震碎一般。
赵抚跪在他身边轻声问:“少奶奶,咱们回吗?史密斯先生联系到了。”
玉清抿了下嘴角,捧着药碗喝的见底,“他可有空?”
“空的,后日他便可出发。”赵抚瞧玉清不大放心的向外瞧了一眼,又道,“老爷的病,恐怕耽误不得。”
玉清点点头,接过他捧过来枣,刚要吃到嘴边,慢悠悠的说,“后日便走。”
“赵抚!”周啸抱着一个枕头从客厅钻进来,“谁许你穿着鞋进来的?瞧不见你尊贵的少奶奶进了房间也得脱鞋?脏了这的地毯卖了你也赔不起,滚出去!”
赵抚低着头没动,明显只听玉清的话,枕头砸在身上又不痛,闷声不吭反而惹的人更恼火。
“你去安排吧。”玉清放下枣,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抚安安静静的走了。
“您和他置什么气?”玉清放下枣后又有些兴致的捧起刚才纸袋里的奶油蛋糕。
周啸转脸瞧见他舔唇的模样反而不怎么气了。
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是他没规矩,你怎么不说他?凭什么问我。”
玉清被他的话一噎,心道,刚才还好好的,不知谁惹了他,脾气还真是有点古怪。
周啸好像把自己说的又恼火起来,气呼呼的直接坐在床边。
玉清默默吃完蛋糕漱口,上了床,好奇的问,“您...”
“外头被赵抚那小子坐过了。”他反而先开口。
“嗯?”
“他一直在一楼等你,裤子不知道坐地上还是坐在草堆上,沙发都脏了,我凭什么睡脏地方?”
玉清张了张嘴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随后便瞧周啸掀开被子钻进来平躺下去,一副大度极了的口吻,“凑合和你将就一宿,明日再开新的房。”
玉清笑道:“那便委屈少爷啦。”
台灯一关,房间陷入了黑暗。
玉清的呼吸几乎没有声音,周啸也像是个板砖似的躺着,两人静的出奇。
“让史密斯给你也瞧瞧。”周啸在黑暗中说。
玉清道:“胎里头带的病,只怕是难治,这些年喝着药将就着也能熬过去。”
“熬?”周啸好像有些不解,叹了一口气,“在那大宅里头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玉清问:“所以您不喜欢在周家,就是因为这个吗?”
周啸‘嗯’了一声,低声道,“算是吧。”
玉清翻转身体,掌心枕在脸颊下,认真描摹着周啸的侧脸的轮廓,“少爷愿意和我说说吗?”
“按您的学识即便是在深城这地方白手都愿意做一条铁路来,为什么不肯回白州。”
玉清声音淡淡:“爹待您不薄。”
在周啸没回家时,他甚至很嫉妒这个大少爷,很希望能取而代之。
优渥的家境能纵他想做什么做什么,出国留学也不愁吃穿还有佣人陪伴,回国后哪怕不想接手家业,爹为了他,甚至愿意抚养一个义子成婚帮扶。
这样的托举,周啸为什么还要走。
周家的大太太死了许久,如今剩下的姨太太们安分守己,从不越了规矩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小院中度过晚年,虽然腐朽衰败,但也安稳平静。
周啸也侧身过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分明没有光线,却都能看清对方眼中闪烁的光亮。
他摸了摸玉清的长发:“我不愿意。”
“就像今日一样,我若顺水推舟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我本意不愿。”
“玉清,听我一句,离开周家,天大地大,去你想去的地方。”
玉清耸了耸肩,微笑道,“您是有抱负有理想,这世界上总要容忍像我一样只想安分的人吧。”
周啸沉默不语。
他想到周家,想到养大他的大太太总是后背发凉。
玉清见他有心事的样子,软而纤细的手轻轻覆盖在男人有些粗粝的掌背上。
“既然您不愿意,那玉清会在家为您操持好一切的,请少爷宽心。”
玉清的声音软而棉,有些像春天雨后刚冒出来的小绿芽,陪伴在身边只觉放松。
这样的玉清就被老爷子的救命恩情困在了周宅。
他陪伴了老爷子很多年。
死老头挺他妈的会享受!
周啸又气了,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玉清以为他有心疾,赶紧安抚着。
玉清侧耳听在他的胸膛:“跳的好快。”
周啸被他的长发弄的脸上有些痒,心下又不气了,两人又重新躺好。
玉清确实很累,他的身子骨哪承受的了在车上的那些事,吃了药,睡着后呼吸很浅。
周啸单手撑着,慢慢靠近玉清的脸,轻声道,“你真傻。”
这么瘦弱的身子,竟然为了他要留在周家扛起一切。
玉清真傻。
不过周啸看过很多电影,里面总是说爱会令人盲目变傻。
玉清就像是个误以为在家好好操持就能令丈夫回头的乖巧妻子。
这样的人只会一味委屈自己。
他有些舍不得,玉清这么软,这么乖,如此听话...
周啸慢慢闻着他额前的发丝,是茉莉的香味。
他低眼看他脸畔的轮廓,用发丝轻轻滑在玉清的脸上,知道他没有醒来,紧接着低头含住他的唇,像偷吃似的着急撬开玉清的唇瓣,脸颊都没有吻,而是急匆匆的吮着甜腻的香唇。
玉清分明已经许久没有抽茉莉薄荷的叶子了,却像是这么多年被味道浸润透了似的,有透骨的香。
“唔...”他的舌尖顶进去,玉清轻轻哼了一声。
周啸只觉得自己渴极了,柔软的唇瓣里不仅仅有茉莉的味道,还有药残留的苦味道,奶油的香甜...
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香。
玉清累极了,当他的双腿被打开些时也只是乖乖的,好像是随便被人摆弄的模样。
周啸没有过分,他只是小心的摸了摸。
他就知道玉清很听话,从前玉清给他下药,每次他都会生气。
如今玉清怕他生气,已经不敢下药了,却还把他的东西含着...舍不得弄出去。
他就喜欢自己的东西到这种地步。
玉清果然是喜欢这东西。
他真是天生给自己当妻子的料,只怕旁人会无休止的玩弄他,根本不会如自己一般给他自由,给他一些小小的爱。
毕竟这样的爱意,玉清已经很满足了。
玉清的呼吸很浅,周啸也侧耳听过来。
他撑着手臂将耳朵探在玉清的鼻息下,热乎乎的气息在耳边宛若一条蛇似的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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