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好歹给了他们几分脸面,话说得很是委婉。
没曾想,还是惹了殷时生气。
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事。
他半月不曾回府,做足了冷待姿态。
裴昭宁主动示好,叫人送了东西过去,他总算肯回府来,裴昭宁让人做了一桌的菜,甚至还亲自动手做了两道。
他在饭桌上仍是冷脸相待,提出要裴昭宁去给二房赔罪。
裴昭宁还没来得及生气,他身边的人忽然进屋,耳语了几句。
殷时变了脸色,当即起身要走。
裴昭宁模糊听见“郭姑娘”三字,拦着不让他走。
殷时竟动手推开了她。
裴昭宁自然不能容忍,带着人也去了郭云霓那儿。
正见二人相拥在一起,她一鞭子抽在两人身上。
总之那回她和殷时吵得昏天暗地,那日正是他们成婚的第一个月整,就好像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自那以后的日子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二人几乎要成京中知名的怨侣。
“你在想什么?”
殷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很少看见裴昭宁露出刚刚那样的神色。
眉眼间都萦绕着说不出的愁绪。
裴昭宁回过神来,轻轻摇头道:“我觉得那妇人的话应当是真的。”
殷珩抿了抿唇,轻轻移开目光:“嗯。”
他也是这般想的。
他前日就打算直接提审李业,却被他二叔拦下。
认为李业在那女子失踪之时,分明在明月楼中与好友相聚,连侍从也随侍左右,何来时间跑到城东绑下一名女子。
还有的话他没说,殷珩却也看出他心思。
二人争执许久,刑察署司的人也格外为难。
殷珩只好忍下脾气,先叫人暗中跟着。
这几日发现他傍晚常去一座宅子里,往往到第二日天亮才出来。
空青昨夜终于混进去,躲在墙角听了一会儿,出来后脸色很是难看。
他说屋中有女子的哭喊声。
又听见李业叫那女子“婉娘”。
那失踪的女子名中便有“婉”字。
殷珩本欲捉拿李业,只是也止必会叫他二叔阻拦,耽搁间说不定所有证据都要烟消云散,那女子恐也有性命之忧。
索性今日进宫,越过了他二叔,拿着证据,告到了明德帝案前。
明德帝听后很是生气,赐下旨意。
他一会儿便要出宫去。
裴昭宁骂道:“李业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想了想,又道:“你带上清荷吧。”
清荷会点医术,且也是女子。
“好。”
殷珩轻声应下,眼底浮出几分暖意。
她其实一直都是很善良心软的性子。
裴昭宁又问起另外失踪的女子:“会不会也和他有关系?”
这几桩案子撞在一起,虽都隔了些时日,却也难免叫人想到一处去。
殷珩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他又道:“我要出宫了。”
说着,起身时明显晃了下。
裴昭宁连忙扶住他:“头晕吗?”
“没事,只是没站稳。”
他脸色都有点发白,还是这样嘴硬。
裴昭宁懒得拆穿他。
顺手拿起架子上的大氅给他披上。
“你也当心一些。”
“嗯。”
他低头系好带子
裴昭宁看着,忽然伸出手穿过大氅,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下。
“你…”
殷珩慌乱后退两步,凤眼倏地睁大,想要说什么,忽而又侧过头轻轻咳嗽了起来。
倒忘了这人不太经吓。
裴昭宁忙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又将温茶递给他。
殷珩渐渐缓过来,眼底都泛起了薄薄水光,又凶又恼地看着她:“你怎么总这样?成何体统!”
“你这么凶做什么?”
裴昭宁反问他,比他还生气的样子,“我就是比划比划。”
“我上回可说了,你再瘦下去我就不理你了,今日是破例,下回可不会了,你自个儿好好掂量着吧。”
殷珩抿了抿唇,凤眸恼怒地看着她,语气却软了下来。
“你下回就不能先问问我吗…”
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裴昭宁撇撇嘴道:“行吧。”
她悄悄别过脸去,杏眼里的笑意半点儿藏不住。
殷珩说着要走,却还是没动。
等裴昭宁笑够了,转过头,他还站在那儿。
裴昭宁想起来:“我去同清荷说一声。”
“裴昭宁。”
他忽然叫住她,却又久久没说下一句。
裴昭宁耐不住问一句。
“怎么了?”
迎着她疑惑的眼神,殷珩垂下眼去。
“我手腕还是有些疼。”
长睫飞快颤了下。
裴昭宁一愣,连忙走过去,轻轻拉起他的手。
“刚刚有碰到吗?还是忽然就疼起来了?”
裴昭宁看不出异样,指腹轻轻抚过他腕骨。
“疼得厉害吗?”
“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殷珩却不说话。
他神色瞧着虽也还好,裴昭宁却仍是不放心,左看右看。
殷珩终于开口:“现在也不是特别疼…”
他一会儿说疼,一会儿又改口说不疼。
裴昭宁更不放心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便道:“还早着呢,先让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
殷珩立刻拒绝,声音听着有点慌乱。
裴昭宁心头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来。
他神色看起来似乎也还好,不像在忍着疼。
裴昭宁目光渐渐变得狐疑。
殷珩垂着眼,耳尖很烫。
“林太医说,戴着护腕会好一些。”
他试图做出平静的模样,绯色却顺着耳尖攀上了脸颊。
裴昭宁愣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他睫毛飞快颤着,目光都不敢与她对视。
他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是为了这个。
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
真是可爱。
叫人情不自禁想要逗他几句。
于是她说:“真的吗?那我等会儿问问林太医。”
“你——”
殷珩气急,蓦然抬起眼。
裴昭彻底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反正已经说了出来,殷珩也没了顾及,看见她笑,气恼之中更添几分委屈。
“你给寒酥都做了衣裳。”
“你不是也有我的手帕吗?”
“那是你不要的!”
殷珩如同被踩尾巴的猫儿,炸毛道,“你还笑了我好久。”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裴昭宁有点心虚,又想起那日自己从他手中拿走那手帕时,他震惊又伤心的眼神。
忽然有点心疼他,便也不再继续逗他。
“好吧,我给你做好不好?”
“我等会儿回去就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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