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便是英国公府二小姐陈姝的生辰，她正是沈元曦素来要好的闺中密友。
春宴上两人那点谈论胡饼的默契，彼此都记在心里，这份情分，沈元曦自然要好好回敬。
一早起来，她便同母亲说，要往锦绣阁去，为陈姝挑一件生辰礼物。
马车在东街停下时，日头刚爬上檐角。锦绣阁门前已有人进出，多是各府管事妈妈，提着包袱低声交谈。沈元曦戴着帷帽下车，春桃扶她迈过门槛。
徐掌柜正在柜台后对账，抬头见她，忙放下算盘迎出来：“沈小姐来了，快楼上请。”
二楼雅间临街，推开窗，对面便是隆昌号，大门紧闭。这不过是贾世仁摆出来的门面，不做囤货之用。两个伙计守在门前，抱着胳膊，目光来回扫着街上，神色绷得很紧。
隆昌号，是谢瑾琮信上说的贾世仁的地盘。
沈元曦在那门上多看了一眼，才转回头去看徐掌柜捧上来的料子。
“这是新到的素汀缎，上党一带的工。”徐掌柜将一匹素缎铺开。
料子轻薄，光底下泛着柔光。沈元曦伸手碰了碰：“陈二小姐偏爱更清透些的。”
“有，库里还压着匹冰纨，比这个透气。小姐先坐，我这就叫人取来。”
他下楼去，雅间里顿时静了。沈元曦走到窗边细看。门前两个伙计刚换了班，新来的两人依旧神色警惕，半点不像寻常看店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
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透着做生意人的精明，在他后面跟着一个抱账册的伙计。
沈元曦转身，男子看见她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手一礼：“永宁侯府的沈小姐？在下杜允谦，这铺子的东家，方才在楼下听说小姐在此，特来问安。”
杜允谦。
这名字沈元曦有点印象，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她轻点了一下头：“杜东家。”
杜允谦看了一眼她的帷帽，又落在桌子上的料子：“小姐是给陈二小姐挑生辰礼？这块虽好，却不算最清透。”
他回头对伙计说：“去把我里间收着的那匹凉素纱拿出来，用旧木匣装着的那个。”
伙计应声而去，杜允谦对沈元曦对随口道：“府上往日买办，多是管事妈妈们来。”
“陈二小姐与我相熟，生辰礼我亲自挑才合适。”
沈元曦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腰间，那里系着一块素玉佩，形制规整，不事雕琢，却一看就不是市面俗物。
“原来如此。”
杜允谦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在隆昌号门口停顿了一下说，“东街铺子旧了点，路也窄，难为小姐肯来。”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沈元曦却听出些别的意思，并没有接话。
杜允谦转过身来道：“对面的隆昌号，生意做得很大，门户也看得紧，这几日尤其小心。”
沈元曦抬眼：“可是有事？”
杜允谦摇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做生意的人眼睛都毒，门户突然紧起来，总有原因吧。”
沈元曦心里听他说的这些，有了几分想法。她想起之前零散的线索，岭南来的寒水石和净墨散……虽然不全，也能拼出几分模样。
伙计端着料子回来，杜允谦接过，在案上摊开。料子素净透亮，阳光一照就感觉比冰纨还要薄爽滑顺。
杜允谦随手一拂，“这是凉素纱，北方的老织坊里一年也就做几匹。小姐要是喜欢的话就按本钱算，十五两。”
沈元曦看着他说：“这等料子，市价绝对不会这么低。”
“小姐识货，只是隆昌号最近动静不小，搅得整个街区都不安稳。小姐肯来，便是给我脸面。”
又提隆昌号。
沈元曦脸上依旧平静：“贾老爷的生意大，动静多一点也是正常的。”
杜允谦轻笑一声：“正常？如果真的正常的话，这几天怎么老是在五更前后从后巷里赶出蒙布的马车？那车子碾过的痕迹，深得能陷进泥里。”
沈元曦帷帽下的眼神暗了，寒水石本就很沉重，印子深也是理所当然的，贾世仁这是要尽快处理一些不能见人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杜允谦。这个人的话无一不在往隆昌号上拉，是真心传递消息还是另有目的？
杜允谦见她不说话，声音也小了点：“沈小姐，我就是个商人，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是我的眼睛没有瞎。隆昌号这些年一直手脚不干净，抢生意、压价格，暗地里还走些不能见光的货，坏了东街这一行的规矩。”
沈元曦仍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我一直想整顿这局面，但是没有证据，又怕他背后有人。”
杜允谦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案上推给她，“这是隆昌号近几个月重要的货路简记，是从熟识的人那打听来的。里面有一些特殊的货，时间路线都记着，就是没写是什么。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看看。”
沈元曦并没有马上去拿，只是看着杜允谦，想从中看出几分真假来。
正此时，脑中忽然传来冰冷的机械声：
【系统提示：发现关键人物“杜允谦”（皇商，S-级攻略目标）。目前对宿主关注度为0（尚未接触）。】
沈元曦皱了下眉头，柳凝霜在附近？而且系统已经明确指出杜允谦为攻略对象。
难怪她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原来是前世缠在柳凝霜身边的人之一。
她不动声色地侧耳细听，楼下隐约传来了女子轻柔的说话声以及丫鬟的回答。确实是柳凝霜，她也来锦绣阁了。
杜允谦见她神色微变，淡淡一笑：“小姐不必多想，我所求不多，只盼这东街能安稳些，日后也好安心做正经生意。”
至此，话已经说到明处了，他就是想利用她的力量来对付贾世仁，为自己争取一条安稳的道路。
沈元曦沉默了片刻之后之后，还是把那张纸打开了。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字迹，她迅速地扫了一眼后停在了几行字上上面：
九月初七，货号甲六，隆昌号出，城西货栈收。特货，夜行。
腊月廿三，货号壬一，隆昌号出，澄心堂收。特货。
澄心堂，果然和陈瞻有关。
她把纸折好收入袖子里，对杜允谦说：“杜东家的心意我记下了。”
杜允谦笑了笑，“小姐不必在意，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闲话，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帘子一拉，柳凝霜带着春杏进屋了。她脸上的伤早已经好了，偏还日日罩着一层面纱，见了沈元曦立时露出几分意外：“姐姐？”
沈元曦颔首道：“妹妹也来了。”
柳凝霜的目光落在杜允谦身上，轻声问道：“这位是……”
杜允谦拱手道，“敝姓杜，锦绣阁的东家。两位慢慢挑，在下还有账目要处理，失陪。”
说完之后，他朝沈元曦略一点头，然后带着伙计下楼去了。
柳凝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面纱下的唇角微抿。
【系统提示：杜允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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