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生意便如那滚油锅里的面团,眼见着膨胀红火起来。
除去成本、损耗,如今每日流水竟能稳在两千文上下。
即便刨去大头的开销,分到苏棠手里的纯利,每日也有两百文之巨。
两百文是什么概念?
在汴京城,寻常帮工累死累活一天也不过百文钱。
徐青山在酒楼做账房先生,一个月也不过四贯五百文。
如今苏棠守着个小铺子,赚得比徐青山还多,至于拿了大头的徐竹筱,手里银子更多。
因此,徐竹筱决定去趟成衣铺子。
眼看快入夏了,家里到现在除了自己身上那件夹衫,再就没置办过衣裳。
徐竹筱也没兜圈子,直奔柜台。
“你们这儿那件浅蓝色的襦裙呢?外头是纱,里头是细面布。”
小二面露难色:“哎哟,真不凑巧!昨儿个刚被西街的豆腐西施买走了。您也知道,那颜色俏,大家都盯着呢。”
徐竹筱叹气,罢了,强求不来。
不过她向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既然没了,那便换。
“这件艾绿色的,拿下来我比划比划。”
这绿色像初夏刚冒尖的艾草,透着股清凉劲儿。
徐竹筱往身上一比,衬得肤色白净,还显得精神。
“这颜色挑人,小娘子穿着倒是正好,像那画里走出来的。”小二嘴甜,麻利地取了下来。
徐竹筱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男装区。
爹在酒楼做账房,得穿得体面些,不能太花哨,也不能太寒酸。
她挑了一件皂斗色的直裰,这种深紫近黑的颜色,耐脏又沉稳。
至于哥……
她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件松石青的长衫上。
最后是娘。
徐竹筱在这一排女装前踌躇了许久。
苏棠平日里咋咋呼呼,穿得太素压不住她的气场,穿得太艳又显得俗气。
“那件黛紫的,拿下来给我看看。”
徐竹筱指了指高处。
小二闻言立马取了下来。
徐竹筱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针脚上的问题,便让小二给包了起来。
顺便结账。
小二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徐小娘子眼光毒,这几件都是好料子。艾绿裙子八百二十文,皂斗直裰七百三十文,松石青那件九百六十文,这黛紫的最贵,要一千二百文。零头给您抹了,一共给三千六百文就成。”
三千六百文。
徐竹筱掏钱袋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但还是数出对应的铜板,哗啦啦堆在柜台上。
看着这钱这堆铜板,徐竹筱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银庄换成交子了。
“包起来吧。”
“得嘞。”
抱着两个大包袱走出铺子,徐竹筱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棉花垛。
此时正值午后,街上行人稍少,日头毒辣。
她没注意到,街角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蹲在墙根底下剔牙。
那汉子一双绿豆眼,在徐竹筱付钱的时候就在门缝外瞄见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十四五岁的模样,身边没大人跟着,出手就是几千文,如今两只手都被包袱占着。
这不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那汉子吐掉嘴里的牙签,把破草帽往下一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徐竹筱只觉得包袱沉,压得胳膊酸,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晚是用剩下的猪油渣炒青菜,还是给爹做个下酒菜。
巷子越来越窄,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了。
那汉子脚下生风,右手从袖筒里滑出一把薄薄的小刀片,直奔徐竹筱腰间那个还没系紧的钱袋。
眼看那刀片就要划破系绳。
“抓贼啊——!”
一声清冽的断喝,像平地惊雷,猛地在巷子口炸响。
徐竹筱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就要转身,怀里的包袱差点甩出去。
那贼人被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刀片划偏了,只在钱袋上留了道白印。
他抬头一看,见巷口站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正指着他,眉头紧锁,一脸的正气凛然。
“妈的,多管闲事!”
贼人见行迹败露,又见那少年虽看着文弱,但眼神凌厉,怕引来巡街的铺兵,啐了一口,扭头钻进旁边的岔道,像只耗子一样眨眼没影了。
徐竹筱惊魂未定,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在鬼门关溜了一圈。
她慌忙摸了摸钱袋,还在。
“多谢……”
她抱着包袱,气喘吁吁地看向那位“恩公”。
少年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身形偏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此时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几分还没褪去的红晕——大概是刚才那一嗓子喊得太用力了。
两人目光一撞。
徐竹筱愣住了,好帅的小郎君!
等等!
这不是上次去学堂给大哥送鲢鱼时,遇到的那个漂亮小郎君吗?
沈竹安也愣住了。
他刚才只是路过,见有人鬼鬼祟祟尾随一个小姑娘,书读多了,那股子“非礼勿视、见义勇为”的圣贤教诲让他脑子一热就喊出了声。
哪成想,这被偷的“肥羊”,竟然是她。
那个……在学堂门口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小娘子。
沈竹安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刚才那股子喝退贼人的气势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别别扭扭地作了一揖。
“小……小娘子受惊了。光天化日,那贼人实在猖狂。”
徐竹筱看着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的惊吓瞬间烟消云散。
这小郎君,长得是真好看,害羞起来更好看。
“郎君好,”徐竹筱大大方方地问好,“上次多亏您给指路,今儿个又救了我的钱袋子。咱们这可是第二次见了。”
沈竹安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盯着她怀里那就要滑落的包袱角。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好听得紧。
徐竹筱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好看的人,又是恩人,还这么有缘,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该死的老天爷。
“那可不行!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呢,何况是保住了我的全副身家。”徐竹筱把快掉下去的包袱往上颠了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今儿个天热,我看沈郎君也是满头大汗的。正好我知道前头有家酒楼做的脍鱼生是一绝,我请您去尝尝,就当是谢礼了!”
沈竹安一听要吃饭,吓得连连摆手,脸更红了:“这……这于礼不合。且……且男女有别……”
“哎呀,什么合不合的。”徐竹筱打断他的话,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郎君莫不是嫌弃我这市井小民,不愿赏脸?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谢谢您的。您若是不去,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晚上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沈竹安是个老实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着徐竹筱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口滚了几圈,愣是没说出来。
“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徐竹筱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顺和楼”就在不远处,临河而建,风雅得很。
这时候正是吃鲈鱼的好季节。
两人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来一份招牌的脍鱼生,要现杀的鲈鱼,片得薄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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