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中毒」二字,沈老夫人大惊失色,“药香里有毒!?”
她老人家可虔诚地吸进去不少。反观子安倒不见慌乱,金大家的医术他放心,有毒亦有解。
果不其然,金太医不咸不淡道,“此毒非彼毒,老夫人不必忧心…”
说罢飘然告退。
首辅大人盯着砚舒手里那乌漆嘛黑的药丸子。真如金大人所说的中毒了还好,要是平白无故,此女上殿面君一直是这个路数,那用不了几回,项上人头难保。
臣子要事君以忠,岂能摆臭脸活像陛下的债主子。即便高冷如他当朝首辅,仪态也要拿捏得体。
宫里的青石板路悠长冰冷,见证了红墙内外太多的大起大落。砚舒慢慢走着,脸色仍旧泛白,离沈老夫人一队人马远远的,众人权当她仍有不适,无人催促。
出了宫门,孙推官急匆匆上来扶助,“可还撑得住?”
再看金西,她一个医女脸色亦是煞白。沈兵狐疑,“昨晚我也在佛堂,怎么不见有事?”
到底是什么旷世奇毒?
金西吞下一颗砚推官递过来的药丸,喃喃道,“奴婢学艺不精,分不清两味药…应该是误点了「敝屣香」~”
“「碧玺香?」”沈侍卫越发不解,听起来很名贵的样子。
金西摇头,“是「弃之如敝屣」,的敝屣香…”
金大家为了让女徒弟们集中精神,心思不为男子气息所扰,特地制了这款邪香,仅在金府内使用。此香会放大男子的汗液头油体味,当有男子过度靠近,闻者便顿感恶臭难挡,几欲作呕~
沈策安一脸难以置信,沈兵不敢看他家大人的脸。谁曾想,玉树临风的沈家大公子,竟当面被嫌是个「臭男人」。
难怪砚推官进宫就顶着一张晚娘脸,这满坑满谷的国之栋梁,你一言我一语的混在一起,在她闻起来是何等气味,真是难为她了。
话一挑明,砚舒再也不愿硬撑,手掩口鼻转身便走,管他们沈府众人的脸色是如何五彩斑斓~
陛下的口谕比女官们先到大理寺。砚舒回到她的西屋,刚要躺下,尹大人便差人有请,砚推官摆摆手,“下官身体不适,恕难从命,明日再说吧~。”
脾气不小。跑腿儿的小厮也不敢犟,毕竟推官大人可是刚从宫里回来,只好一溜烟儿回去复命。
尹大人急火攻心,哪里坐得住,亲自跑到了官舍,刚进院子便开始吆喝,“查案便查案,为何要扯东扯西?怎么把我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砚舒余毒未解,离老远闻到中年上级身上的沧桑味儿,好不容易缓解的头痛卷土重来,“寺正大人!今日休沐,您到底沐了没?!”
现在再称之为「寺正大人」,就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尹大人一路走到小院来,所遇之人谁不恭恭敬敬地尊一声「寺卿大人」。
代理寺卿,也是寺卿,外头都在说尹大人中庸半生,大器晚成~
孙琳连忙迎了出来,“大人见谅。砚推官确实不太舒服…”
砚舒拿帕子掩住口鼻,晃晃悠悠踉跄而出,绕过烟熏火燎般异味扑鼻的尹大人,径直走向院内金西藏身的那个地道,一脚踢开了盖子。
幽暗、潮湿、阴森森。
砚推官眉头紧锁,“本案幸存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躲了大半年,饱受煎熬;四位妙龄女子死无全尸,死后被制成了祭祀邪物,不得安宁,她们有何大错?何以至此!?此案不继续查,试问谁的良心能安?你的?还是我的?!”
碧空如洗,白云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揉合,如雄鹰高飞,似苍狗奔走,洒脱而自由。可此等明媚的天色下,无辜之人的藏身之处却如此暗□□仄,天理何在?
尹不凡一腔无名火消了大半,“…本官的意思是,尔等系左寺推官……”
“就事论事。他若知法犯法,或纵容亲属谋财害命,您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孙推官也附和,“大人,除了您,大理寺不会再有第二位敢公开支持此事,事情不闹大,我们恐怕小命不保。”
近墨者黑,温文尔雅的孙琳被砚舒带得越来越一身匪气。
砚蛮牛大概不是中毒了,而是吃了火枪药,咄咄逼人,昂扬激进,“大人你藏头露尾地做什么?论能力论资历,谁比谁差?韬光养晦差不多就得了~”
随行的师爷闻听此言,二话不说转身去关上了小院儿大门。
砚推官真是中毒不浅,这话也就在小院儿里私下说说,要是让旁人听见,左寺上上下下串通一气,合谋扳倒李大人,这还了得。
尹大人沉吟不语,半晌方才道,“即日起,给你们配马。”
别人还未作反应,米兰大喜,“谢、大、人!”
就说好好办差有好报吧。
砚舒波澜不惊,不恭迎也不打算恭送,而是悄然道,“敢问大人,您可是首辅大人一派?”
尹不凡怪异地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师爷跟在后头,对砚推官抱拳轻叹,“咱们大人但凡肯寻个靠山,也不至于蛰伏至今……”
而此刻京都公认的「百官靠山」沈策安,则一猛子扎在汤池子里,蛰伏半晌才冒出来换口气。
时至此时,他仍意难平,兀自靠在池边,猿臂轻舒,左闻闻右嗅嗅,长睫毛上水珠轻颤,“少爷我体臭??!!”
一旁侍立的沈兵适时往水里撒了把粗盐,“怎么可能,推官大人中毒了不是。”
“…”,大少爷横眉冷目,“等那什么毒散了,我倒要看看她有何脸面来见本官。”
“短期内,砚大人不会再求见少爷了吧…”
不单是二位女官,连代理寺卿尹不凡恐怕也会紧急避嫌。
不过避也没用。御书房人散之后,沈策安面对陛下的再度问询,仍是那句,“臣与大理寺诸位素无来往…”
不熟悉,不了解,无建议,首辅大人只知道忠君,从不结党营私。
可越是如此,文武百官越想挤破头与之亲近,因为被沈大人力挺的官员,仿佛天然就有了「居中」「清正」等一干卓然的标签~
陛下扫了沈策安一眼,“素无来往?不是说陆砚舒在爱卿府上又吃又睡?”
沈大人面不改色,“都是为了查案。”
皇帝捻着手中的青玉手钏拍了拍膝盖,“罢了。那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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