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总是温和的。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随波摇晃,船帆半卷着,像是主人也提不起精神去打理。
甲板上,一个红鼻子的少年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空中慢慢飘过的云朵。
巴基的航海技术……怎么说呢,能用。
但也仅仅是能用而已。
从罗格镇分别到现在,他本来雄心勃勃地想要冲向伟大航路,想要寻找传说中的ONE PIECE,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小丑”巴基的大名——
然后他就在东海打转了几个月。
伟大航路?
巴基翻了个白眼。
那种地方全是怪物。随随便便一个海王类就能把他连人带船吞进肚子里。他去了不是找死吗?
可是……
ONE PIECE。
那个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的梦想,那个他和香克斯一起对着大海发誓要找到的宝藏。
香克斯。
巴基的眼前浮现出那张脸。红头发,欠揍的笑容,还有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他干嘛!
那个胆小鬼,连梦想都放弃了!
巴基的嘴唇抿紧,眼神却暗淡下来。
……可自己呢?
自己又是什么?
连伟大航路都不敢踏足,只敢在东海这片最弱海域里打转。什么梦想,什么ONE PIECE,也只能在梦里想想罢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巴基望着天空,思绪飘远。
凭香克斯和月邀的实力,肯定早就冲进伟大航路了吧。说不定已经在新世界闯出名堂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把自己忘了。
他们会想我吗?
巴基的脸不受控制地涨红起来。
本、本大爷才不稀罕他们的思念呢!
他们离了本大爷,一定会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一定会怀念本大爷的英明神武!一定会在某个深夜想起本大爷的好,然后后悔当初没有跟本大爷一起走!
对!就是这样!
巴基用力点头,把自己彻底哄好了。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帽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生命卡。
月邀以前给他的,这张纸片一直被他贴身收着,藏在帽子最安全的位置。
此刻,那张生命卡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巴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从甲板上弹了起来!
“什么?!”
生命卡在燃烧。
不是缓慢的消耗,而是剧烈的燃烧!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光点在疯狂跳动!
巴基瞪大眼睛,握着纸片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月邀在战斗吗?受伤了?
他盯着那张越烧越烈的生命卡,眉头越蹙越紧。
香克斯那家伙在干什么!
连月邀都保护不好吗?那个白痴!还真是离了本大爷就不行!
巴基咬紧牙关,忽然又愣住了。
……不对。
凭香克斯和月邀的实力,伟大航路的一般货色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遇到难缠的敌人,月邀有那么多神奇的手段,香克斯也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才会让她伤成这样?
巴基慢慢坐回甲板上。
他看着手中那张燃烧的生命卡,看着那些跳动的火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连他们两个都搞不定的对手……
自己去又能有什么用呢?
对,我去了也没用。
而且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伟大航路那么大,新世界那么远,我连东海都出不去,怎么可能找得到他们?
巴基将生命卡重新塞回帽子里。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海鸥、看海浪、看云。
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罗格镇的监狱里。
冰冷的铁栏杆,阴暗潮湿的牢房,还有那种彻底绝望的心情——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没有人会来救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然后月邀出现了。
她站在牢房外,那一刻的感觉,巴基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被“找到”的感觉。是被“在乎”的感觉。
“啧。”
巴基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他又掏出那张生命卡。火焰还在烧,比刚才更烈了。
虽然那两个家伙自己应该能解决,虽然月邀有那么多的手段,虽然自己去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
果然他们离了本大爷就是不行啊。
巴基把生命卡重新塞回帽子里,转身走向船舵。
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去找他们吧。
等找到香克斯那个白痴,一定要让他跟本大爷认错!好好认错!诚恳地认错!到时候本大爷可以考虑原谅他——嗯,考虑一下!
小船调转方向,朝着颠倒山的位置驶去。
巴基一边掌舵,一边不停地从帽子里掏出那张生命卡,看一眼,再塞回去。看一眼,再塞回去。
烧得太快了。
比他想象的更快。
那火焰简直像是要把整张纸片都吞没,中心部分越来越微弱。
巴基的手开始发抖。
掌舵的手,握着船舵,却怎么也稳不住。小船在海面上扭来扭去,差点翻了。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他喃喃自语,“月邀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生命卡猛地一颤。
火光骤然暴涨。
然后——
熄灭。
灰烬从巴基的指缝间飘落,被海风吹散,落进翻涌的浪花里,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基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看着最后一点余烬被风卷走。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一定是弄错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
“这肯定不是月邀的生命卡。她给我的时候我放错了,对,一定是放错了。月邀怎么可能会……她那么厉害,有那么多手段,我在东海全靠她给的东西才能保住命,她怎么可能会……”
他说不下去了。
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巴基用力吸了吸鼻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香克斯那个白痴!!”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天空吼道。
“他是怎么保护人的!!他是怎么当同伴的!!他是——”
声音哽住了。
巴基站在船舵前,胸膛剧烈起伏。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眼睛发红。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用力转动船舵。
是伟大航路的方向。
他要去找香克斯。
他要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要——
巴基握紧船舵,浑身颤抖。
伟大航路很危险,那里到处都是怪物,他可能会死。
但他更怕的是——
如果什么都不做,余生都会活在那个问题里。
“香克斯……”
他咬着牙,低声说。
“你最好给本大爷一个交代。”
---
东海风车村。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暖黄色,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
露玖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微微侧着身子,让阳光正好落在手中的布料上。那是一块柔软的棉布,浅浅的蓝色,像天空的颜色,又像海面的颜色。她的手指捏着针线,一针一针,缝得极慢,也极认真。
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从眼底一直漾到眉梢,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温柔又期待的光晕里。
“什么事这么开心?”
身边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自勇军的医生小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好奇地凑过去看。
露玖举起手中快要完成的裙子,微微晃了晃。
“好不好看?”
那是一件小码的女式长裙,浅浅的蓝色,领口和袖边绣着细密的白色花纹。针脚细密匀称,每一道线都走得极用心。裙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片被精心裁剪下来的天空。
医生小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赞叹:“好看!露玖小姐的手艺真好。”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忽然想起什么,“不过这个裙子的尺码……是准备生产后再穿的吗?一定很适合你。”
露玖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给我穿的。”她说,声音轻柔,“是给我妹妹的。”
“妹妹?”
“嗯,她答应过我,很快就会来这里看望我。”露玖低头看着手中的裙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花纹,“到时候就把这条裙子交给她。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医生小姐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露玖小姐这么开心。”她由衷地说,“你平时总是把妹妹挂在嘴边,你们的感情真好!”
露玖笑了笑,没有否认。
医生小姐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孕妇不要长时间做手工哦!不要太劳累,休息一会儿吧。”
她从露玖手中轻轻接过那条快要完成的裙子,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篮子里。
露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却没说什么。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片熟悉的风景。
也不知道月邀现在在做什么。
她说的需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竟然绊住她这么久。
以前她每隔几天就会通过那只神奇的信鸽寄来东西——有时是她亲手做的小衣服,有时是路上遇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有时只是简单几句话,说说她今天看到了什么有趣的风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人。
可近来,有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露玖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她一定要平安。
“露玖小姐?”医生小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让我拿的那个盒子,放在哪里了?”
露玖回过神来,指了指枕边的位置:“在那里。”
医生小姐走过去,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子雕刻得很精致,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主人时常把它拿在手里把玩。
“这里面装着什么呀,你这么宝贝。”医生小姐好奇地问,将盒子递给露玖。
露玖接过盒子,嘴角又浮起那抹温柔的笑意。
“是我妹妹的生命卡。”
她轻轻打开盒盖。
“看着它,就好像她就在我身边——”
声音戛然而止。
露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盒子里,那张她抚摸过无数次,每次看到都觉得安心的小纸片——
正在燃烧。
露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南海,巴苔里拉岛。
海军遍布的街道,世界政府的追捕,还有那个消息——
“哥尔多·罗杰,将于一周后在罗格镇公开处刑。”
那一刻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呼吸被生生夺走的绝望。
“露玖小姐?”医生小姐察觉不对,忙凑过来,“怎么了?”
露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生命卡,盯着那越烧越烈的火焰。
然后——
火光大盛。
那张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生命卡,在她掌心里剧烈燃烧了一瞬,化作最后的灰烬。
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
消散在空中。
无影无踪。
露玖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想站起来——
“月……”
腿却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整个人从摇椅上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露玖小姐!!”
医生小姐一声惊呼,慌忙冲上去扶她。
“我的肚子……”露玖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前的发丝,“好疼……”
医生小姐低头一看,瞳孔剧缩。
露玖的裙摆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迅速洇开。
“来人啊!!快来人!!!”
几个村民闻声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露玖和那一地的血迹,顿时慌了神。
“快!抱她去诊所!!”
一个壮实的村民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露玖抱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絮,毫无力气,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生命卡灰烬飘散的方向。
风车村的诊所不大,但自勇军的医生小姐医术精湛。
可此刻,她脸上满是凝重。
“早产。”她一边快速准备器械,一边对旁边的助手说,“比预产期早了整整一个月,产妇情绪波动太大,加上摔倒刺激,羊水已经破了。”
助手紧张地递上工具。
“能行吗?”她小声问。
医生小姐深吸一口气。
“必须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产房里偶尔传出压抑的痛呼,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诊所的寂静。
医生小姐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个男孩。”她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助手接过婴儿,小心地擦拭、包裹,然后将孩子放进保温箱。
医生小姐看着产床上那个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女人,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露玖没有醒。
生产耗尽了她的力气,悲伤耗尽了她的意志。
她的身体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
但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枯木,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露玖小姐?”助手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让她休息吧。”医生小姐站起身,声音很轻,“她已经……太累了。”
她看着保温箱内那个小小的婴儿,又看看病床上那个沉睡的女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孩子生在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本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
可他的母亲,此刻却陷在无尽的黑暗里。
---
夏姆洛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费加兰德宅邸的。
他只记得索玛兹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那个女人死了,从红土大陆跳下去的。伊姆大人亲口证实了,浅海印记已经感受不到她了。”
死了。
那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却始终无法形成任何具体的画面。明明他亲手终结过许多人的生命,却还是没有真正认识死亡。
是不再有呼吸,不再有心跳,不再有那双会看着他的眼睛?
还是——再也见不到了?
夏姆洛克的脚步机械地迈动,穿过长廊,走过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周围的侍从看到他,纷纷低头行礼,他毫无所觉。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扇门前。
她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投进来的光影移动了一寸,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床铺还是她最后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微微凌乱,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那是她躺过的痕迹。窗边的椅子,她曾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飞鸟出神。
梳妆台上,还放着她用过的那把木梳,上面缠着几根银白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夏姆洛克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他停在床边。
低头看着那床被子,看着她睡过的枕头,看着那些她触碰过的、她生活过的、却再也不会被触碰的痕迹。
然后,他扑在床上。
动作很狼狈,完全不像一个天龙人,不像一个费加兰德家族的子嗣,不像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傲慢、永远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夏姆洛克圣。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
她的气息,淡淡的。
那是她留下的,她存在过的证明。
夏姆洛克闭上眼睛。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一点残存的气息,他的肩膀开始颤抖,手死死攥住被角。
但气息会消散。
没有她居住,没有人再触碰这些被子、这些枕头、这些她用过的东西——这点仅剩的气味,迟早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他还能剩下什么?
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太陌生了,不是剑伤,不是战斗中的伤痛,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痛。那是从心脏深处撕裂开来的,无法用任何方式缓解的剧痛。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痛。
也从不知道,原来失去一个人,可以痛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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