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伊咖那岛。
这座岛屿常年被迷雾笼罩,古堡矗立在嶙峋的山岩之上,四周是茂密的森林和出没的狒狒。这里是七年来,销声匿迹的米霍克唯一的归处。
七年。
整整七年。
当初他将月邀的身体从南海带回,交给贝加庞克。那朵花被使用了,月邀的身体也恢复了呼吸,有了心跳,有了生命迹象——可她就是没有醒。
她就那样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却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米霍克将她带回了克拉伊咖那岛。
他在城堡里收拾出一间最大的房间,把她安置在那里。每天清晨,他练完剑,会去她床边坐一会儿。每天傍晚,他做完农活,会去她床边坐一会儿。每天深夜,他睡不着,也会去她床边坐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呼吸,看着那永远紧闭的眼睛。
一开始,他满怀希望。他想象着她醒过来后的样子,想象着他们以后的生活,想象着那些他从未敢说出口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一年。两年。三年。
希望渐渐变成了习惯。
五年。六年。七年。
习惯变成了——只要能看着她还在呼吸,就够了。
只要能看见她,就够了。
他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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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偶尔会来。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从哪一天起,他就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克拉伊咖那岛上。有时是来切磋,有时是来喝酒,有时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他旁边,一起看海。
米霍克一开始是不欢迎的。
他不需要朋友,他不需要任何人。
可香克斯那家伙,脸皮厚得惊人。不管米霍克怎么冷脸相待,怎么爱答不理,他就是笑嘻嘻地来,笑嘻嘻地走,下一次还是笑嘻嘻地出现。
久而久之,米霍克被弄得不胜其扰。
再久而久之,他默许了。
他可以视香克斯为朋友。可以和他切磋剑术,可以和他一起喝酒,可以偶尔聊几句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他从不允许香克斯进入城堡,甚至连森林也不允许他靠近。
和香克斯切磋多年,他是最了解香克斯现在见闻色霸气水平的人。
他可以和香克斯做朋友。
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香克斯去见月邀。
他们最好永远也不要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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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香克斯来得少了。
米霍克听说香克斯收养了一个女孩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当成女儿养。
但他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孤独。
香克斯来或不来,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他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练剑,农活,守着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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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米霍克照例做完农活,回到城堡。
他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月邀的房间,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依旧红润,呼吸依旧平稳。
米霍克从旁边拿起今天的报纸,开始看。
这是他的习惯。虽然她听不到,但他还是会偶尔读一些新闻给她听。今天没什么大事,七武海制度又有人闹腾,新世界那边几个海贼团火拼……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但忽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米霍克的声音停住。
他盯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没有动静。
……看错了吧。
他低下头,继续读报。
又动了一下。
米霍克猛地抬起头!
这次他看清了。确实在动,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
报纸从他手中滑落。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煎熬,很痛苦,像是在挣扎着冲破什么束缚。
米霍克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触碰她,又不敢。
他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怕一碰她,就会发现一切如常。怕这七年的等待,最后还是一场空。
月邀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喘着气!
米霍克愣在原地。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那终于睁开的、久违了七年的眼睛。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月邀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像是有无数碎片在打转,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心脏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然后,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陌生的环境、陌生的——
她愣住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很高,戴着一顶让她莫名熟悉的礼帽。他的脸轮廓分明,金眸像鹰一样锐利,却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月邀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开口:
“你是谁?”
米霍克只觉得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那股寒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让他浑身发凉。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看着他时满是温暖和依赖的眼睛,此刻一片陌生,一片警惕,全然不似从前。
“……你认不出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月邀歪了歪头。
“我应该认识你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驱散那种挥之不去的昏沉感。
“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她蹙着眉,“记忆就像蒙了一层纱,一旦试图回想,头就很疼。”
她再次看向他。
“所以你是谁?是我的亲人,还是朋友?”
米霍克张了张嘴。
我是你的哥哥。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那块墓碑。
吾妻月邀。
吾妻。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难道还要用兄妹关系当作枷锁,困住自己一辈子吗?
是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米霍克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我是你的丈夫。”
他的声音很平静。
稳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米霍克。”他补充道。
月邀眨了眨眼。
米霍克……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你有什么能证明我们关系的东西吗?”她问。
米霍克愣住了。
证明?
他这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都是月邀在给他准备各种东西。而他留给她的,除了那些回忆,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上前,拉起她的手。
月邀没有躲开。也许是刚醒来,处在陌生环境里本能的雏鸟情节。也许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和气息,确实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米霍克摊开她的掌心,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下一个名字。
月邀。
那两个字落在她手心,温热而郑重。
月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脑海里有两种语言在打架。一种是她脱口而出的语言,一种是她隐约觉得才是“正确”的语言。而此刻米霍克写下的这两个字,正是那第二种语言。
是她名字的写法。
“我们应该真的认识。”月邀抬起头,看向他,“但很抱歉,我还是无法如此简单地相信,你真的是我的丈夫。”
米霍克收回手。
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没关系。
既然她已经失去记忆了。
那他们就重新熟悉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她了。
“没关系。”他开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乔拉可尔·米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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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足够一个人从婴儿长成孩童,足够一颗种子长成树木,足够一个海贼团从无名小卒变成名震一方。
也足够让悲伤沉淀成习惯。
香克斯的海贼生涯依旧。
他仿佛真的听进去了月邀临终时说的话——要带着她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替她走遍这个世界。
他做到了。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便会取出那个月邀送给他的影像贝,拍下当地的照片。有时是奇特的风景,有时是古怪的建筑,有时是当地的特色美食,有时只是一片好看的夕阳。
然后,他会拿出航海日志,认认真真地写下这一路的见闻。
“今天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岛,岛上的居民都是音乐家,连打招呼都是用唱的。你要是听到,一定会笑出来……”
“今天的晚霞很美。我在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写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等到去南海的时候,他会带着这些东西,来到她的墓前。
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
念完日志,他会把影像贝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放给她看。虽然她看不见,但他还是举着那些照片,对着墓碑,一张一张地叙述着照片上的情景。
念完,说完,他就沉默了。
一言不发。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字。
无论平时他在伙伴们面前如何不着调,如何笑得像个傻子,如何做一个洒脱的海贼——只要来到这里,来到她面前,他就失去了表情。
后来的红发海贼团,早已不是当初只有香克斯和贝克曼两个人的小船队了。
新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加入,船员越来越多,船也换了一艘更大的。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战斗,见过很多人。香克斯这个船长,在伙伴们面前永远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遇到什么事都能用一句“没关系”带过。
可每次来到南海,每次来到这座崖边的墓碑前,他们就看到了另一个香克斯。
沉默的。阴郁的。一言不发的。
新伙伴们一开始还会疑惑,头儿怎么会有这样一面?
贝克曼从不回答他们的疑问。他只是跟着香克斯一起,站在那座墓碑前,沉默着。
次数多了,船员们也渐渐明白了。
这里葬着的人,是头儿的禁忌。
是不能碰触的话题,是不能询问的过往。
于是,每当香克斯去那座墓碑前时,他们都会默契地留在远处,不靠近,不打扰,把那一片区域留给他和贝克曼。
没有人会在那时候嘻嘻哈哈。
没有人会在那时候打打闹闹。
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们的船长,独自坐在那里,对着一块墓碑,说很多话,然后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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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可以消沉。
但他不可以。
贝克曼太清楚这一点了。
当初月邀刚离世的那段时间,香克斯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但船不能没有人管,航行不能没有人指挥。
是贝克曼一手撑起了这一切。
他掌舵,他规划航线,他处理所有事务。他这个副船长,比香克斯这个船长要负责得多。
可压力太大了。
大到有时候他也撑不住。
于是,每到一个新的岛屿,他便会去酒馆。
喝酒。
认识女人。
那些女人各种各样——有金发的,有黑发的,有卷发的,有直发的。高的,矮的,丰满的,纤细的。活泼的,文静的,话多的,沉默的。
但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某一个部位很像她。
有时是眼睛。有时是嘴角。有时是笑起来的弧度。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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