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不是太监。”
“啊?”
“观局本是母亲陪房管事的儿子,大我几岁,他在王府中外书房侍奉,自小和我一起长大,那年父王就藩,陛下要我住到宫中去,与太子同住。东宫之中,不能有男子伺候,他却执意伴我同去。那年他十来岁,再过两三年就可以说亲了。”
“殿下德行让人折服,齐管事忠心追随,是一段感人的主仆佳话。”
“我七岁时没了母妃,父王很快续弦,一年之中,我也见不到他几次。身边亲信之人,只有观局一直在。陛下待我亲厚非常,太子如我亲兄长,但皇城巍峨,宫阙重重,那时我年幼,过了东华门,抬头只觉得自己要被这巨大的殿宇吞没,还好我身边,有个观局。”
他忆起往事,眼中有暖暖笑意:“那时他尚未完全恢复,一下没走对姿势,疼得呲牙咧嘴,很是滑稽,我掺着他,他说不敢,我说,你这一刀是为我挨的,以后王府的子子孙孙都承你的情。现而今,他还没见到我的子孙。”说到后面,他脸上是无限落寞。
“殿下……”阮青钰见过的贺云晟,苍凉的或是骄傲的,沉寂的或是鲜活的,却从没见过这一刻的贺云晟,如此易碎的。
“遇刺那晚他说要扮做我,我知道有风险,但我同意了……那帮人……”他喃喃说着。
“殿下,你做得对,若不是齐管事的计策拖住了刺客许久,我们未必等得来恩雅郡王的船队。殿下若是遇险,不光是齐管事,满船之人,终究也无一得活。现在齐管事虽受伤,但还有殿下不离不弃为他寻医问药。”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阮青钰抬脸看着贺云晟,不自觉靠近一步,生怕他听不进自己的话,“殿下,向前走,人,不要回头,不然会永远陷在过去的种种,裹足再不能向前。”
她想要托住贺云晟的脆弱,她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这样做,也许仅仅是因为此刻站在贺云晟身边的是自己。
况且,她不希望贺云晟陷在对观局的亏欠之中,若是观局没了,倒也罢了,若他活下来,她不想观局在贺云晟那里变得更有分量。观局始终不喜欢甚至是有些厌恶阮青钰,阮青钰很清楚。她不希望对手更强大。
这些话,是她反复拿来和自己说的,自觉是人间至理,也不算诓他。
她没察觉,自己抬脸往前一步,贺云晟低头,两张脸之间,不足半尺之距。
晚霞在水天一线之际升腾,霞光落落,贺云晟可以看到她暖色的脸上蜜桃一般的透明绒毛,她的话让人忍不住去信服。
贺云晟做了很久之前想做的一件事,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阮青钰慌了,她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托住后腰,贺云晟的伤刚开始愈合,她不敢再用力。
她下意识垂目避开他的目光,却无可避免地嗅到他身上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很清新,她才注意到,贺云晟今天擦洗过了,换了干净衣裳。
不会吧,就这么爱干净?不是交代了不让沐浴吗?没有弄脏伤口吧,晚上换药得注意看看。
她走神了。
直到贺云晟将下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她一下握住拳,整个人绷紧了。
贺云晟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没有再做什么。
许久,他双手空空环住阮青钰,在她身后从袖中摸出什么。
他抬手将那件东西簪在阮青钰松得快落的发髻上。
阮青钰忍不住伸手去摸,是一只蝴蝶发钗。
摸上去有些熟悉。
“在青山寺后山,你说是去找东西才遇到我,后来又说丢了蝴蝶钗,我让程维去后山细细找了,这就是你丢的那支吧?”
阮青钰将发钗拿下来,可不正是江念的夫人送与她的蝴蝶钗。
她本想让刘岭去找,但刘岭不认得去后山的路,她又行动不便,琐事缠身,拖一拖就错过了。
没想到贺云晟让人寻回来了。
“多谢殿下,我以为只能遗失了,没想到能失而复得。”
“我见你总是素钗简髻,之前那些首饰是不是不喜欢?”
“喜欢,殿下给我的,我都喜欢,近日事急忙乱,才失了礼数,我今后会注意的。”
贺云晟其实喜欢阮青钰这样子,松松简简,在她的清冷之外更显慵懒美艳。但他不想让这样的阮青钰被别人看到。
有人来报,“殿下,朱太医来请安问诊。”
二人回到房中,朱博给贺云晟号了脉,检查了伤处,嘱咐了一些事情。
但朱博没有离开。
“朱太医还有事要嘱咐?”
朱太医不想嘱咐,这种话他不好开口,但他现在担着景世子的伤情,若有差池,只怕陛下会嘎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
“殿下,古人言静以修身,澄心遣欲方得上境。”
贺云晟挑挑眉,朱博忽然讲起大道理,是话中有话,但贺云晟懒得去猜。
朱博只好将话讲得更明白。
“微臣的意思是……殿下伤势未愈,不宜与夫人太过亲近,至少……至少要修养百余天。”
朱太医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这才受伤没几天,阮青钰的东西都搬来了世子的房间,听世子心腹之人说夫人要与世子一同住了。出于医者的责任,他不得不提醒一下。
贺云晟蹭地红了脸,看了一眼阮青钰,见阮青钰淡然自若,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贺云晟更局促了,他的手在腿上拿起又放下,转而做了请的姿势。
“本世子自然知道,太医若无事了,还请回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阮青钰看到贺云晟的耳边都红了。
她打量着贺云晟,这些天,她见到了许多之前不曾见过的贺云晟,害羞的,脆弱的,温情的,贺云晟原来不只有威严筹谋,不只有硬朗高傲,在生为亲王世子的同时,他首先是个人。阮青钰意识到,人上人,也是人啊。
“殿下,换药吧。”
“嗯。”
阮青钰小心检查他的伤口,小心敷药。
“你的手艺真的不错。”
“谢殿下夸赞,我也没什么别的特长,就这点手艺。”
“宁旭,你认识他。”
阮青钰手下一停。贺云晟说的是肯定句,他看出来了。
“正要和殿下禀报,宁旭,算是我上一世的师傅,我会的这些清创缝合术,都是和他学的。”
这没什么可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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