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这样玩弄我们的希望:一切或升或降,随她轮转的节奏;她那不均衡的秩序,统治着宇宙,却在幸福的中心藏着最大的逆转——《幻象剧场》皮埃尔.高乃依
亚诺隔了一天才拜托安托万送信给拿破仑,等安托万回来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拿破仑什么反应?”
“兄弟兄弟,我去的时候他还在睡大觉呢。放心好了,我把信直接放他桌上了,他一起来就看得到。”
话虽如此,亚诺还是有些担心,担心拿破仑对他心怀怨怼,担心拿破仑从此开始逃避。他也清楚,拿破仑早就吃准了他不会真的剥夺地形工作室的岗位,就像上次拿破仑利用他的心软以自杀来威胁一样。
可那又能怎样呢?事到如今,也只能如安托万说的那样,帮都帮了,半道放弃算什么?
果月26日,酸橙日,亚诺在仓库忙着清点店里新进的一批货,古兹夫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亚诺!”她压低声音,“拿破仑来了!”
亚诺马上丢下手中的账本,大步走出仓库来到咖啡厅。拿破仑站在门口附近,没有落座。他看到亚诺出现,立刻向他走来。
亚诺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拿破仑已经靠近一步,仰头抓住他的衣袖向下拉扯,头偏向左侧。
亚诺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伸手扶住拿破仑的肩,低头贴上他右脸颊,再快速转头贴上左脸颊,贴面礼结束,拿破仑仍没松开抓他衣袖的手:“今天的下午茶有什么甜点?”
亚诺现在觉得没什么是不可原谅的了。
“有刚出炉的杏仁挞和小泡芙。”
“看来我运气不错。”
“那当然。”
拿破仑坐下来,店员端上红茶与糕点。恰巧,阿拉斯翘着尾巴迈着优雅步伐从剧场舞台幕布后走出来,看到拿破仑立刻尾巴垂下去了。拿破仑注意到这只猫脖子上的套圈已经去掉:“猫好了?”
“是好了。”亚诺拿着红酒回来,“伤口痊愈,毛都长出来了。”他弯腰搂起阿拉斯,阿拉斯的身体如奶油般化开成柔软的一长条,被亚诺搂进怀里坐下来,耳朵动了动,还是没反抗。
“看,它多可爱。”亚诺摸摸阿拉斯的头,心情愉悦。安托万去掉阿拉斯的套圈后,它性格明显活泼许多,一上午就替咖啡馆抓了不少老鼠。
拿破仑喝一口茶:“那它现在有名字了吗?”
“有,叫阿拉斯。”
“阿拉斯?!”拿破仑再仔细看看猫的长相,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收敛起来,化作一个玩味的微笑,“他的性格与这只猫很配。”
“安托万本来要取别的名字,被我劝阻了,就改成现在这个名字。”亚诺将阿拉斯的两只前爪搭在桌上,阿拉斯很配合他的摆弄。
“总有人听得懂名字背后的意思的。”拿破仑盯着绿色的猫眼,阿拉斯也注视着他,出奇地还没表现出攻击性,“他不怕热月党找上门来?”
“你觉得他像是在乎那种事的人吗?”
“哼,狂妄。”
亚诺担心阿拉斯会莫名其妙地攻击拿破仑,不过阿拉斯似乎并无此兴味,在亚诺怀里待了一会就想跑,亚诺松手放任它落地,它路过拿破仑时,拿破仑还试图顺手摸一把,阿拉斯相当灵活地一扭身躲过,很快溜得不见了。
“跑得真快。”拿破仑有些惋惜。
“熟悉就好了。”亚诺叉起一块杏仁挞,“阿拉斯性格有点怪,好像跟谁都不是很亲。”
拿破仑想起来热月党人对罗伯斯庇尔的攻讦,说他既然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这么看来,安托万取的名字还挺贴切。
两人又聊了一阵最近的事,拿破仑知道最近城中的异动,不过他并不觉得那些保王党真能掀起多大风浪,宪法会带给人民安定与幸福,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局势越安定,热月党支援奥斯曼的事就越有可能,他乐观的估计,最多半个月就有确定的消息下来。
亚诺没去反驳拿破仑的观点,他觉得拿破仑这样自信满满也挺好的,起码不会无端怀疑是自己在暗中作梗。
闲聊了一些日常,拿破仑忽然问起安托万去了哪里,信是他放的吗?
说起信,亚诺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上镇定地说:“是他送的,怎么,他当时做了什么吗?”
“我怀疑他看了我的手稿。”拿破仑这次是真的面色不悦,“还在我的稿子上踩了个大黑脚印!”
亚诺差点没忍住笑:“他不在这里,等我看到他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他踩坏了你几张手稿?”
拿破仑振振有词:“并不是踩坏几张纸那么简单,他踩到的都是我写好的定稿,被他一踩,我又要重新誊抄一遍了。”
亚诺只能再度道歉,问拿破仑想要什么补偿。
拿破仑大方地说:“补偿就不用了,但是亚诺,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下次你我之间再起争执,你可以直接来见我,而不是写让我看完想跳塞纳河的酸信,还委托别人来送。”
亚诺半羞半恼:“什么酸信!我那是在劝你!”
“亚诺,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是那天你跑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拉住你。”
“……因为那会我需要冷静。”
“那下次别这样,好吗?”
“当然,最好永远不会有下次。”
仿佛所有的芥蒂都在气氛融洽的下午茶中消融了,晚上亚诺还陪拿破仑看了剧,戏剧结束,两人在街头分别,拿破仑回去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三天后,他收到了委员会下达的正式除名的通知,他被剥夺了军衔,不过他早对这个消息有心理准备,也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亚诺在,至少地形工作室的岗位还有,他有时间等下去。蓬泰库朗对他想要离开的愿望表达惋惜,不过他不认为蓬泰库朗这位前上司能对他的计划起多少阻碍作用,奥斯曼是法国的长久盟友,迟早有动静的。
进入葡月,巴黎的夏日高烧终于渐渐退却,拿破仑习惯了工作作息,习惯了繁忙的工作事务并处理得愈发得心应手。虽然等消息还是等得很焦灼。
“亚诺,明天费多剧院会上索兰的《贝韦利》,我买了两张票,有空的话,来一起看剧。”
“我也要看。”抱着阿拉斯的安托万脑袋凑过来,“凭什么不请我看?”
“给你买。”亚诺把他的脸拍到一边去,“不过拿破仑看到你可能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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