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五更天。
窦清难得歇了一日,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在院中喂鱼、看书。
只不过外头太吵,她也不大能静下心来。窦府上上下下都忙活着窦靖旬五十大寿,日子越过越短,一晃,只剩下半个月了。
再加上大公子立功归家,府上更是热闹了。
窦清悠闲地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太阳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将昨夜淋雨浸入身体的凉气都赶跑了。
“小姐!”翠兰慌慌张张的跑进院中,“昨夜城内又出了命案!”
窦清用团扇遮着脸,露出两个圆圆的杏眼,“哦?是吗?”
翠兰小脸煞白,一顿猛点头。她攥紧衣角说着林文昌的死相,嘴唇越说越白……
窦清听着听着也坐了起来。
她算是见识到一传十,十传百的威力了,这些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夸大其词,说她将人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窦清都怀疑林文昌到底是不是自己杀的了。
“少听点传闻吧。”窦清拿着扇子拍了下翠兰的头。
翠兰一把抓上窦清的小臂,一脸认真道:“小姐,城中不安生,您还是别去问诊了。”
窦清埋头笑了笑,翌日领着翠兰早早坐在诊位上。
她那小摊对面有两个男人坐着,一人翘着二郎腿道:“没想到啊,那林文昌看着文雅,风度翩翩的,竟能做出那样违背祖宗的事!”
另一人挥着蒲扇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娼妓之子……”
“嘿!”红衣大娘一脚踹在那人身下凳腿上,“那林相生出来的也不是好东西嘛!堂堂丞相之子竟要谋害肱股之臣?”
“谁说不是嘛。”年轻些的美妇缓步走来,一把夺了那人手中蒲扇。
“哎!你还我!”那人伸手去抓。
“别那么小气嘛。”她灵巧一转身坐在大娘身侧,“圣上那掉脑袋的圣旨好没到,他倒先死了。小小庶子,还能如此大的胆子?我看,就是咱们那丞相大人……”
大娘立即拍了她一把,“上头的事儿咱少掺和。”
她坐下,对面那跷二郎腿的男人放下脚,抬手正要说话,大娘又道:“今天王婆子家杀猪,打完我可要去买。”
美妇道:“一起啊,婶子。”
四人在桌子四边坐下打牌,期间聊着东家长西家短,又从皇城论到边境,从北境论到南疆……
窦清听着一句又一句,面前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她今日的诊金是一颗土豆,有人诊完在筐里挑挑拣拣,扔下土豆疙瘩;有人随手拿出拳头大土豆,看了看,笑了声便走了。
窦清看着篮子,一日土豆、一日柿子、一日鸡蛋……
她这名号也算响亮起来了。
门前人越多,窦清这几日也听过几句迦音大师的事迹,百姓对他无一不是称颂,而提到他唯一的徒弟魏连谨时,语气急转之下,尽是骂名。
甚至还有人牵扯到她身上。大多都是说:“可怜这心善的小姐,竟要嫁给那样一个夫君……”
诸如此类的话越来越多,她筐子里的菜也越多。
翠兰凑到她耳边,“小姐……他们骂的声音太大了吧,陈莹姐姐听见会不会突然出手啊?”
窦清低声与她说:“陈莹听过的坏话可比这多的多。”
主仆二人交头接耳,旁人听不见,藏在暗处的陈莹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坐在桌前给人义诊的女子,想起那日与窦清交谈……
陈莹立在窗外,不解问道:“小姐为何要问诊?若只是想要这城中的消息,我等来做便是。”
窦清困得打了个哈欠,“我自己长了眼睛耳朵,怎能只用他人当耳目?”
“未尝不可,”陈莹直言:“属下自然都是如实禀报。”
窦清干脆合上书看着她,“你们是魏连谨手下,如今听命于我,只因我们在同一条战线。若有一日,我二人反目成仇,那我岂不是又聋又瞎了。”
“怎会?”陈莹下意识反驳。
“怎么不会?”窦清反问她。
窦清随意倚着桌子,“侯府被皇上的人看着,而你奉命留在我身边。若是此时,魏连谨已打算与我终止合作,你也不知道啊。”
陈莹分辨不出她所说真假,一时无言以对。
当夜,陈莹收到飞鸽传书,上面写着:府外暗卫皆需听从窦小姐调遣。
她拿着纸条,立即便找窦清辩驳,可她走到窗前突然停下了。
陈莹想起那十六岁少女冷冷清清的模样,觉得她好像比世子、侯爷、甚至夫人都要沉稳。
窦清未必会因为一个纸条、一个命令而改变想法。
陈莹突然觉得世子像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如果她将世子的心意说出来,世子就更惨了。
……
一晃数日,张冬华的身子终于是调养好了。窦清与张氏姐妹定好日子,待她结束问诊,如约前来。
房中物件未变,只是角落里多了些新鲜果子。
窦清打开药箱,取出一颗棕色药丸递给张冬华。
当初制作此药时,她想要的是类似麻醉的效果,但神经麻痹需要特定生物碱,这里没有提纯的方法,便只能换个思路,让患者彻底失去意识。
窦清想到了“毒”。
毒能抑制中枢神经,剂量把握好,就是麻醉。
她翻遍本草,最终才选定曼陀罗。这东西能致幻、嗜睡,剂量大了还能让人昏死不醒。
张冬华合上眼,待半柱香燃尽,窦清扒开她的眼皮,见瞳孔散大。
她一手拿刀,一手举布。
刀尖停在张冬华右下腹,窦清全神贯注地盯着,俯身时眼睛一眨不眨,确定位置,一刀落下。
皮肉被一层层划开,鲜血涌出。
窦清透过血色凝视伤处,一道灵力探入,带着刀尖找到病疮、她手腕轻轻一转,精准将其切除。
镊子、纱布、棉花——
做完一切,她指尖金光不断溢出,流向伤处。
此处皮肉较厚,所需灵力更多。窦清一手释放灵力,一手拿着棉布轻轻围绕伤口吸走血水。
天热气闷,屋中放置的几桶冰水寒气上涌。
木桶渗出水来,一炷香燃尽。
换了几个棉布后,一掌宽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分离的血肉重新愈合,那里多出一条崭新的疤痕。
窦清的川字眉这才平下来。
她为张冬华穿好衣服,抬手撤掉了包裹床榻的结界,一层浅光消失。
窦清缓步向外走去,推门时她指尖隐隐发颤,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推开一丝门缝。
守在外头的张冬荣见窦清笑着出来,忍不住落泪,作势又要跪她。
窦清扶着她,可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搭”,她声音很小,像是快说不出话了,“荣娘,帮我个忙可好?”
……
天色已晚,屋中又添火光。
窦清坐在窗边,将新买的桂枝一点点碾成粉末。
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地里的韭菜一般,一茬又一茬,下人们各个火急火燎,都怕明日寿宴出了差错。
此事不能大操大办,身在孕中的郑盼儿想了个好主意。
将寿宴改为夜间举行。
窦靖旬老来得子,事事顺着她,府上暗流涌动,也不知何时才会掀起大浪。越到此时,心事便藏得越深,窦清只发现张途申来得愈发勤了。
自她出府义诊后,张途申都是三日来一次,最近竟改成了两日一次。
起初窦清以为只是窦靖旬的身子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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