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朵用冰雪捏成的梅花,棱角精致,花瓣层层舒展,被小心翼翼护在秦昭曌冻红的手心。
虞银银心底微动。她清楚知道这并不是赠予她的礼物,就像那匹红鬃马,可她看着对方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是接过了那朵冰晶花。
众人很快各自敲定夜间落脚之处。柳栖月自从见了什突尸体后就惶恐不安,岳云岫作为主人不好放任不管,于是陪着一同歇在西阁。
彼此怀疑的陆山川和慕容昭捏着鼻子相互监视,两人心知对方城府深沉、暗藏秘密,索性共处一室彼此牵制,谁也不肯给对方独处作乱的机会。
唯独剩下北戎七皇子阿骨拔,态度强硬地拒绝所有人提议:“本皇子向来习惯独处,屋内有人睡不着。”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拙劣的借口。什突惨死之后,整座观星阁内仅剩他一个北戎人,四面皆敌,他谁也无法信任,更不敢将性命交到任何人手上。
怀疑与猜忌在漫天风雪中疯狂生根发芽。
夜色渐深,风雪未歇。
灵堂之内白幡萧瑟,长明灯火光摇曳,松木油脂的清淡气味,勉强压住周遭弥漫的死寂死气。
虞银银守在灵堂前,秦昭曌沉甸甸的一团窝在她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来,驱散周身寒意。
“娘。”秦昭曌半梦半醒,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拽住她的衣袖,“娘我饿了。”
虞银银微微一怔。
她没见过寻常人家的娘亲是怎样的,但她知道挨饿的滋味,所以她将怀中的小孩放下,替他裹好身上的大氅,才起身往外走去。
连熬了两夜的吴启正在角落里靠墙小憩,被动静惊醒连忙站直身体:“外头风雪更大了,还是由我去后厨拿些吃的。”
“一个人行动太过危险。”虞银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同你一起去。”
吴启很识趣地没有说出若真遇上危险,身娇体弱的岳三小姐恐怕只能是个金贵的累赘,而是先弯转头确认秦昭曌就熟睡在秦朔野身边,才推门与虞银银一同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秦朔野正在续长明灯,灯芯燃烧时散发出微微的松木香味。
开门的气流带着风雪吹入,他下意识伸手护住那一点小小的火苗。
“娘……”
蜷缩在棺前的秦昭曌翻了个身,稚嫩的呓语轻飘飘散落风中。
长明灯的火苗终究是灭了。
虞银银收回投向灵堂的目光,今夜仍下着大雪,雪花拍打在脸颊上,刺骨冰凉。
“小少爷他……一直很懂事。”身侧的吴启拎着食盒,放慢脚步,斟酌许久开口道,“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来说并不合适,但您能不能、能不能偶尔哄哄他,他……”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未出口的满腔忧心,永远定格在喉咙深处。
虞银银落后他半步,从她的角度,只看到一条薄薄的血线毫无征兆凭空出现在吴启的咽喉。
轻柔又锋利,宛如白嫩豆腐被薄刃轻轻划开。
温热粘稠的血液如同失控的喷泉,骤然喷涌而出。
白茫茫的雪光之下,仿佛有什么银光一闪而过。
虞银银硬生生压下后退的本能,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吴启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对秦昭曌的温情和心疼,然后重重砸落进冰冷积雪里。
滚烫热血迅速冷却,染红厚厚的积雪。
他死了。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彻夜空,灵堂方向亮起冲天火光,灼热的气浪席卷半座阁楼。
灵堂!秦昭曌还在里面!
虞银银没找到杀死吴启的东西,但此刻却也顾不上太多,一咬牙,快速朝着爆炸方向跑去。
灵堂一片狼藉,原本肃穆的素白幔帐尽数被烈火吞噬,焦黑木屑散落满地。
废墟外,陆山川单手拎着死死憋着眼泪的秦昭曌。
虞银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陆山川幽幽开口:“弃幼子于火海,一心只护着棺椁,秦将军未免太冷漠了些。”
虞银银瞬间冷下脸,如果眼神能杀人,秦朔野已经在她的眼刀下死上一回了。
何止是冷漠,若不是陆山川想要一探棺椁里的秘密刚好潜入到灵堂附近,又有慕容昭出手挡了一下砸下来的廊柱,秦昭曌今夜必死无疑。
如此凶险的爆炸,生死一线之间,秦朔野这个当爹的,满心满眼竟只有那一口漆黑棺椁。
秦昭曌可才五岁!
虞银银快步上前,秦昭曌看见她,忍了一晚的眼泪终于落下。
刚刚还安分得如同木偶娃娃的小孩,突然开始挣扎着扭动身体,陆山川顺势将人放下。
和天下所有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秦昭曌含着眼泪一头撞进最安全的怀抱。
只是他年纪不大,却被养得扎实敦实,虞银银一时不防,被撞得连连后退,整个后背磕在被熏黑的棺椁上。
棺椁之内传出细碎的摩擦声,却不似盔甲磕碰的沉闷,更像是……骨头?
没等虞银银多想,远处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岳云岫带着柳栖月与侍女小厮,神色慌张奔赴而来,望着满目疮痍的灵堂废墟,瞳孔震颤:“怎么会这样?灵堂怎么会突然爆炸?有没有人受伤?!”
“吴启死了。”
虞银银这句话如同雪夜里的第二场爆炸。
秦朔野原本正俯身检查受损的棺椁,闻言猛地转头,漆黑眼眸死死锁定她,周身杀意瞬间暴涨。
其余人也皆是一震,柳栖月紧紧跟在岳云岫身后,闻言忍不住“啊”了一声,捂住嘴小声怯生生问:“是、是刚刚的爆炸……”
“不是。”虞银银脑海中再度浮现那道凭空出现的血色细线,“在厨房出来的走廊拐角,就在我面前,凭空被切开了喉咙。”
吴启倒在廊下,飘落的雪花为尸体铺上冰凉的白布。
“伤口极细,且平整利落,不是剑伤,也不是刀伤……”慕容昭快速检查完致命伤口,神情却逐渐变得疑惑,“这伤口过于平滑了,什么样的凶器能造成这种伤口?岳三小姐,你说伤口是凭空出现,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没有半点其他异常?”
“当时廊下只有我们二人,并无其他人靠近,若说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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