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落是看着洛柔走的,那时他总以为人妖有别,纵使心中不忍,两人之间也隔着银河。
可当他看到洛柔厉鬼之象,六情不认的时候,还是止不住落泪痛心。
她魂魄恐怖得不成人样,血水笼罩鬼气,明明赤身裸体却只见肌肉骨骼,只有在吸食了洛父与秦氏的精气之后才凝出一丝往常的样子来。
她眸中红光四溢,见子落眸中含着水汽不敢置信的朝她走来,喉咙嘶吼,发出一道非人的声音就往他身上狠厉扑去。
那蹲在树下的无助小姑娘,变成了灵魂只剩纯粹吞噬与恶意的厉鬼。
子落颤抖着手将她接住,任由她凑在自己面前吸食灵气。
不过三十年,在活了几百年的子落眼中不过转瞬。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拥上的却是一具全身上下尽是残缺的魂魄。
他全身颤抖着,甚至不敢伸手,生怕稍一触碰,那暴露在空中的血肉就如被针扎般令她痛得发狂。
信誓旦旦说想要嫁给自己的小姑娘,此刻面容模糊,贪婪的吸食自己的灵气,被纯净的灵气撑得露出餍足之色,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子落眼泪滑落,神色悲戚,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脸,嘴唇颤抖得语不成句,“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洛柔凶光毕现的攻击!
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苦难与仇恨通通都随着残缺的躯体与灵魂烟消云散。
她如今只想杀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人!
可子落活了几百年,怎会被她轻易碰到,袖袍翻转间,便让它的灵魂陷入沉睡。
腰鼓掉落在地,发出咚的声响,旁边是曾经日日对小姑娘打骂的父母,和一个中年男子,似乎是她多年前的弟弟,如今被她收走生机,如骷髅一具,了无生息的躺在那里。
子落痛心的捡起腰鼓,拿在手中细细查看,那鼓面的皮肤纹路还带着少女炽热的温度,他的手惊恐一缩,满眼震惊,随后便是无尽的懊悔之泪。
若是.......若是他当初答应带她走……
若是他当真怜悯她的身世,带她离开..........
可人间诸事,最无用的便是倘若、如果二字……
鼓面的人皮如少女肌肤娇嫩光滑,子落抚上的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想象她死之前是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诸罚轮回,活剥,乃天地间最为残忍,她不过是苍生最渺小的一栗,是凡人中再普通不过的女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遭此劫难?
少女坐在树下哭泣的模样还在眼前,子落紧紧抱着那人鼓,胸口撕裂般沉痛。
迟了三十年的情感如洪水倾泻而出,将他深深淹没,活了几百年的心在那晚终于体会那极致的爱别离之苦。
于是子落将他带入深山,用百年修行为她唤回一丝神智,又耗尽灵力重塑她的魂魄的完整。
为保他不再伤人,在山中为她设下禁制,每隔一段时日便去探望为她施法维持灵魂,却不想前几日被她偷偷溜了出来,这才发生了引谢青槐入幻境之事。
屋中烛光摇曳,影影绰绰的微光照亮几人面容。
小楼听完已不断抽泣,眼中同情,谢青槐默念着经文,眉目亦是怜惜。
只有玲珑端坐在子落对面,沉声发问,“那你可知道当初是何人做此惨绝人寰之事?”
她一直都对净尘山之人甚是厌恶,这件事又与净尘山有关,让她止不住追问。
子落摇摇头,他偶尔从洛柔清醒时只言片语中听到,将她制成人鼓的是一男子,还与二十年前的怀尘有关。
他的目光穿过玲珑向盘膝坐在榻上的谢青槐看去,眸中晦暗。
谢青槐思绪万千,洛柔说当初是吃了怀尘送予的丹药才陷入昏迷,被人拘走。
可他自小被怀尘养大,心中早已将怀尘认做亲父,怎会相信这般残忍之事是出自怀尘之手?
“在铜元镇时,偶然间听郎宿师兄提过,二十年前怀尘师父与怀济师叔因某件事反目,后怀尘师父离开净尘山遁入空门独自修行,莫不是与此事有关?”
他心中的怀尘心怀慈悲,断不是幕后之人!
子落转动着酒杯收回眼神,玲珑若有所思,二十年已过,外人又如何能窥得其中真相?
知人知面,或许就是因为犯下了这大错,心有愧疚,这才遁入空门行善赎罪呢?
玲珑幽幽的望向他
谢青槐被玲珑的眼神看得心绪复杂,今晚的事情实在震撼,打碎了他心中信仰,他一时心绪杂乱,竟说不出话来。
子落沉沉的呼出一口浊气,逃过了那痛心的回忆,恢复了往日洒脱和煦。
“我只恨自己当初心硬如铁以为人妖有别,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如今也只想躲在这山水之县,守着我妻安安稳稳。”
“当初没能保护好她,我想,我此生漫长岁月,足以补偿。”
凄凄之花终于等来了大树的庇佑,这一生再不会无枝可依,任人宰割。
他答应了洛柔当初想要嫁给他的话。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子落看着鼓面上被自己用灵力好好维系的美人脸,眉目轻柔,眸中缱绻而缠绵。
感受到他的注视,洛柔从混沌中仿佛有一丝清明,她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缓缓的冲着他做着口型。
她说,“心.......不硬.......不硬........心.....不硬........”
那模样如幼儿牙牙学语,有些滑稽
子落颤抖着睫毛,轻笑出声,一滴眼泪却猝不及防从眼中滑落。
是啊,在洛柔眼中,他是个心软的妖怪,他酿的忘忧能让百姓做起美梦,他会在家中放下碎银让她躲过父亲的打骂,会在树下听她絮絮叨叨自己的所有烦恼,会在她化为厉鬼后用自己的修为塑她魂魄。
他这树妖,最是心软善良不过
门外的桂花依旧香气馥郁,可那枝头颤颤,还未入秋,桂花竟起了颓势,仿佛要争相掉落融进泥里。
桂男带着鼓女回深山去了。
他没有说自己到底有没有渡过百年之劫,可他手中的美人鼓,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劫,他抱着美人鼓,淡然隐于天地之间。
“呜呜呜呜唔唔……”小楼还在抽泣着,鬼气如滔滔不绝的洪水淹没屋内
“我真是该死啊,我刚刚竟然想杀了她!她好可怜!”他对鼓女的故事难以自抑,小辫随着抽泣的动作一翘一翘的,比那鼓女说话更显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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