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温柔刀
【清醒地沉沦】
流风知道,殿下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笑的时候未必真高兴,不笑的时候也未必不高兴,但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时,必是动了真怒。
上?回?见?到这副情景,还是他刚从进奏院脱身回?王府。
一路无话?,行至薜荔院前,流风自觉地退开?几步,料想接下来定有一场暴风雨。
出乎意?料,殿下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进薜荔院,转身去了书房,召来回?雪,细细盘问萧沉璧近况。
回?雪所言与?往日并无二致,说萧沉璧深居府中,出门则由她陪同,无非是逛逛东西二市,或是赴些宴饮,没有半分异常。
李修白只转着扳指,待回?雪退下,清虚**却不请自来:“殿下总算看清此女真面目了?”
“**此言何意??”李修白抬眸。
清虚**将一叠文书递上?:“先前殿下说刑部?侍郎韩约是魏博暗桩,命贫道探查。贫道不仅查实了韩约的把柄,更发觉此把柄似乎与?永安郡主有关。”
李修白随手翻开?,上?面赫然写?着韩约的夫人出身竟是魏博的一名舞姬。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位深居简出、常年称病的韩夫人竟给萧沉璧递过两回?帖子。
李修白何等聪明,结合在魏博进奏院探得的内情,很快想通四者?关系。
“**是说,魏博进奏院表面通过韩夫人拿捏了韩约,迫其效力。而韩夫人暗地里与?萧沉璧往来密切,因此,韩约如今实则是为?萧沉璧所用?”
“殿下明鉴。”清虚**颔首,“贫道查出,这位韩夫人在魏博颇有名声,且曾受过永安郡主救命之恩。千秋宴时,韩夫人风头正劲,郡主身为?您的王妃也是万众瞩目,两人必定那时便已见?过。凭从前的恩情,加之郡主那过人的口舌,将韩约收为?己用想必并非难事。而此事,永安郡主对您,怕是一丝风也未曾透漏过吧?”
李修白并不反驳。
清虚**瞥见?他沉凝的眉宇,又道:“此女狡诈多端,韩约身居刑部?侍郎要?职,执掌天下刑名,能做的手脚太多,只怕她早已借此铺好退路,甚至暗中谋划更大?的棋局!这些时日的温顺乖巧,不过是花言巧语、迷惑人心的手段。殿下万不可被她迷了心
智!”
清虚**能想通的事情李修白自然更能想通且想得更深更远。
他大?约猜到萧沉璧想做什么了。
她既能背叛进奏院为?他所用只要?利益足够自然也能背叛他为?进奏院效力。
甚至游走于双方之间坐收渔利。
一如当?年身在进奏院的他那么庆王彻底倾覆之日便是她噬主之时。
有韩约当?帮手再反杀进奏院她会是最终的赢家。
到时她大?可谎称怀了他的骨肉——不或许她现在便已有了以此攫取她想要?的一切。
他眸色渐冷。
清虚**沉声提醒:“先太子腰斩之仇先太子妃**之恨殿下当?还记得吧?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贫道相信殿下必会扫清一切阻碍。”
李修白静默片刻声音冷淡:“本王知晓。”
——
薜荔院
李修白踏入时萧沉璧正逗弄着乌头。
她手执一缕丝带引得乌头上?蹿下跳。
屡抓不中乌头气得满屋乱窜见?了李修白又亲昵地蹭过去绕着他的靴履喵呜撒娇。
“这傻猫腿好了脾气却大?了。枉我以前还以为?它是个乖巧性子!”萧沉璧抿唇轻笑眉眼温柔。
李修白忽地想起萧沉璧极擅打探消息他幼年喜爱狸猫这等小事她稍费心思便能知晓。
所以不止那香囊连这猫大?约也是精心设计的一环。
她甚至特意?选了只腿脚受伤的丑猫是为?了彰显善心不叫他起疑?
心机之深确非常人。
萧沉璧浑然未觉他的心思将一只盛着棋子的玉匣递过去:“喏给你。听说明日是你生辰。”
李修白未接只问:“怎么想起送本王东西?”
萧沉璧故作随意?:“殿下先前不是赠了我一支金簪?权当?是生辰回?礼了。”
李修白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买的?”
萧沉璧眉毛一挑:“买的?哪里能买到这般好的?我亲手做的!费了好几日功夫呢!”
她也不知自己怎的了当?初送香囊时恨不能将一个买来的玩意儿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这回真亲手做了
李修白目光扫过那精致玉匣抬手接过:“哦?这么多棋子郡主是说自己是一颗颗选料、打磨、抛光的?”
“不然呢
。”萧沉璧没好气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仍隐隐作痛的指尖。
又是这般说辞。
和送香囊时一样那时她也说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缝的。
满嘴谎话?虚伪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修白捏着玉匣的指节寸寸收紧有那么一刹真想把她的心剖出来
但今日是阿姐生辰大?喜之日不宜见?血光。
她如今只是他掌心一只蝼蚁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多留一日还是两日全凭他心意?。
李修白声音淡漠随手将玉匣置于案上?:“好本王收下了。”
说罢转身便去更衣。
萧沉璧见?那棋盒都未曾打开?发红的指尖隐隐又泛起疼她看着屏风:“你近来很忙?可是庆王妃那边有消息了?”
李修白片刻方答:“……略有些眉目。有暗桩端阳节那日曾经在平康坊的一处赌坊看见?过类似的人料想他并未离开?长安正在加紧搜捕。”
萧沉璧轻轻颔首:“如此便好。岐王已不足为?虑若能再擒获此人庆王必失圣心。以殿下手段庆王那边想必快了吧?”
李修白隔着素纱屏风上?繁复的飞鹰绣纹凝视她看不清面容却能想见?那眼神中的热切和野心。
他声音冷淡:“是快了。郡主很期待?”
萧沉璧笑语嫣然:“自然!庆王曾害过殿下也害了我若能报仇当?然痛快!”
果然还是为?了报仇。
庆王想杀她他也曾想杀她。
所以她的报仇计划里又怎会少了他?
“咔哒”一声腰间玉带扣紧。李修白只问:“给阿姐的生辰礼备好了?”
“备好了一支九凤钗。”萧沉璧取出锦匣上?面宝钿楼的印记清晰可见?。
李修白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的讥诮又是买的都是买的。
“郡主眼光一向独到。时辰不早了走吧。”
萧沉璧依旧笑着心底却敏锐有了一丝异样。
她回?头瞥了一眼案上?那孤零零的棋盒——李修白收下了却连看都未看一眼。
或许是皇族规矩多不兴当?面拆礼?她按下疑虑随他前往安福堂。
——
今日安福堂摆了家宴李清沅一家都来了李汝珍也早早到了。
奇怪的是整场家宴却好似并不算多热闹尤其是李修白
只安安静静喝酒。
其他人也很古怪,明明是双生子的生辰,大?家却只对李清沅热情。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冷落李修白,只是崔儋给他祝酒时,一句吉祥话?不说。
最欢快的只有宝姐儿,缠着舅舅要?抱。
都说外甥像舅,宝姐儿眉眼却和李修白完全不同,一个五官圆钝,一个锐利硬挺。
萧沉璧自打李修白收下那盒棋子的平淡反应便觉得古怪,此刻更是怪异尤甚。
家宴一直到夜深,宝姐儿已经睡了一轮了,崔儋和李修白今日喝了许多酒,老王妃叫厨房备了醒酒汤,让他们醒醒酒再走。
熬汤间隙,老王妃看出萧沉璧整晚的困惑,将她引入内室,开?口便是一声惊雷——
“来,给你亲婆婆的牌位磕个头。
萧沉璧猛地抬头,只见?佛龛中静静立着一方牌位,上?书“娉婷二字。
亲婆婆?也就?是说李修白不是老王妃亲生的,和李清沅根本不是双生子?
若是如此,今晚生辰宴的怪异便能讲得通了——这只是李清沅一个人的生辰宴,和李修白无关。
可娉婷是谁?老王爷的妾室?外室?若是这等身份,老王妃怎会将她的灵位供奉在自己房中?
无数疑问翻涌,萧沉璧聪明地未置一词,只依言郑重叩首三次。
老王妃扶她起身:“好孩子。你是不是想问娉婷与?我何干?阿郎既非我出,又为?何由他承继王位?
萧沉璧谨慎道:“妾只愿照料好郎君。
老王妃抚过她的鬓发,温言道:“不必拘礼。你嫁入王府已快半载,与?阿郎历经生死,如今也算步入正轨了,有些话?也是时候告诉你了。郑抱真,这个名字你可知晓?
萧沉璧当?然知晓,是先太子妃。
今日三王争储如火如荼,其实当?年今上?与?先太子的夺位之争也颇为?惨烈。
据她的邸报说,当?年先太子抢了李俨的未婚妻,李俨与?其兄反目成仇,后来步步设局,最终以祝祷之术陷害先太子谋反,屠尽了东宫。
而这位被抢来抢去的未婚妻,正是郑抱真——荥阳郑氏的嫡女,也是那个花花公?子郑怀瑾的亲姑母。
但这些秘闻,叶氏女的身份绝难知晓。她只摇头:“妾不知,请王妃赐教。
“是我老糊涂了,二十?多年前的故人,长安都已遗忘殆尽,何况从幽州来的你。
老王妃苦笑,缓缓道出郑抱真、先太子与?今上?的那段往事。
前半段与?萧沉璧所知相仿,但后半段——先太子腰斩后,郑抱真被李俨囚于宝华殿,强行灌下胎药,后又以狸猫换太子之计,舍命**,换取儿子一条生路的事……她闻所未闻。
她越听心跳越快,无数疑窦豁然开?朗。
难怪贵太妃说李修白生来体弱,几近夭折,大?约是生母被灌下落胎药时伤了他吧。
难怪李修白要?与?二王相争,他恐怕不止是想夺位,更想报杀父杀母之仇,为?先太子昭雪!
还有薛灵素,能被李修白选中送入深宫,步步高升,也全是因为?眼尾那颗和郑抱真相似的红痣?
甚至那位以招魂得宠的国?师李郇,所招之魂,八成便是郑抱真!
太多,太多……纷杂线索瞬间贯通。
原来今日并非李修白的生辰,难怪众人都如此怪异。
他接过那生辰礼时那般疏冷也有了解释——他的命是生母以**换来的,他真正的生辰同时是生母忌辰,又怎会愿意?庆贺?
心头那点不快与?疑虑顷刻消散,萧沉璧尽管不愿承认,但心底确实漫过一丝同病相怜。
她曾以为?李修白生于富贵窝,不识人间疾苦,故而毫不留情地挖苦他,又或是向他诉苦。
此刻想来,她至少还有阿娘相伴。
他生父生母皆遭冤杀,死状惨烈,自身也饱受折磨,扎针服药多年方熬过鬼门关,相较之下,他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萧沉璧一时久久无言。
老王妃轻拍她肩:“这几日阿郎若心绪不佳,你多包容些。日后有你,再有孩子,这些伤痛或能稍稍淡忘。
萧沉璧默默点头,鬼使?神差地又问:“那……夫君真正的生辰是何时?
“两月之后,七月二十?七。
萧沉璧记下,走出房门才惊觉自己问这作什么。
一定是多年刺探他消息成了习惯。
萧沉璧不再多想,起身将喝醉的李修白扶回?去。
醉后的人仿佛有千斤重,她扶了几步便觉吃力,只得交给流风,转身欲走时,手腕却被李修白死死攥住,力道大?得生疼。
“你要?去哪里?他声音含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萧沉璧没好气:“还能去哪?自然是与?你一同回?薜荔院!
她想抽手,却纹丝不动。
周
遭目光渐渐汇聚,老王妃一脸欣慰,李清沅眼底嗔笑,李汝珍则在捂嘴偷笑……
萧沉璧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可实在挣不开?,她索性反握住他的手,推着他赶紧离开?这窘境。
于是,萧沉璧便被这般一路紧攥着手拖回?了薜荔院。直至上?榻,那手仍不肯松开?。
萧沉璧推他几下,李修白呼吸匀长,已然沉睡。
她无奈,单手不便,只得唤瑟罗打水,草草为?自己净面,然后也没换水,用擦完自己脸的帕子胡乱在他脸上?抹了几把,便算作洗漱了。
这般费劲地折腾完,夜又已经深了,萧沉璧疲累地睡去。
一夜昏昏沉沉,李修白醒来时,身边人呼吸匀称半趴在他胸膛,一只手仍被他牢牢攥在掌中。
昨夜断续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松开?手,只见?那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圈深红指印,刺目惊心。
目光缓缓上?移,又落在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青色的脉络在玉色肌肤下若隐若现,若昨夜他扼住的是这里,不需多大?力气便能轻易折断。
这般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女子,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修长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颈项,指腹下是温热的跳动,只要?掐下去,就?能了断一切烦扰的根源,就?在那微凉的指尖将要?收拢的刹那,萧沉璧不耐地拂开?他的手:“大?清早的,怎么又开?始了。”
睡眼惺忪,声音慵懒,误以为?他是要?解开?他的衣服做那种事。
李修白眸色幽深。
萧沉璧也渐渐清醒。
她是枕下藏刀的人,从前李修白稍一靠近她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杀她,会立刻抽出**。
可方才,他靠近时,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情/事。
习惯当?真是极可怕的东西。
萧沉璧不愿深想,撑身假装若无其事:“醒了怎么不起?昨夜你非攥着我的手,叫所有人都看见?了,简直丢**了!以后你再喝醉,可别想叫我扶你!”
以后,他们哪里有以后?
李修白眼底滑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再不会了。”
萧沉璧觉得他古怪至极,但想起老王妃让她“多包容”的话?,深吸一口气,没跟他计较,只是唤女使?备水梳洗。
梳妆后,二人照例往安福堂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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