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在他们各自归家的短暂喘息中悄然来临。
宿舍里弥漫着收拾行李的细碎声响——
金硕珍正往行李箱里叠放衣物,准备返回果川;田柾国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清点带给釜山家人的伴手礼,指尖挨个掠过那些礼盒,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雀跃。
郑号锡和金南俊则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光州与日山的冬日哪个更冷,语气松弛得像午后懒散的日光。
安岁秋只拎着一个小巧的旅行包,静静站在闵玧其面前。
少年穿着剪裁简单的休闲衫,眉目清润,身形单薄,而闵玧其垂着眼,黑色连帽衫裹住大半张脸,指尖漫不经心地把充电宝和耳机塞进背包。
这位哥正打算独自留在工作室里度过新年。
“哥。”安岁秋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宿舍里响起,平和而清晰,“跟我回春川吧。”
闵玧其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未曾停顿,淡淡地回绝,“不用,我留在首尔挺好。”
“一个人吃什么?便利店三角饭团?”
安岁秋往前轻走两步,身影恰好落在闵玧其收拾到一半的背包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柔软的恳切,“奶奶昨天打电话来,说做了好多酱蟹和米肠,冰箱都快塞不下了。”
闵玧其这才抬起眼,对上安岁秋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冬日浅淡的光线下格外清透,正直直地望着他,不闪不避。
“我……”
“车票都买好了。”
安岁秋忽然弯眼笑了,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打印好的KTX票根递到闵玧其眼前——纸质票据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
“下午三点出发,哥只要带上人和换洗衣服就行。”
说完他便转身低头检查自己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电源线,确认无误后收好,留下闵玧其盯着那两张车票微微发怔。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闵玧其扯了扯嘴角,把充电宝往包里一塞,拉链拉得哗啦作响,算是应了下来。
“行,”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是螃蟹不够吃,你得负责。”
开往春川的列车平稳前行,窗外是急速后退的首尔冬日街景——枯黄色的行道树与斑驳积雪交织成一片模糊的暖调剪影,车厢里暖烘烘的,将室外的寒意隔绝得干干净净。
闵玧其靠在窗边,半边身子陷在柔软的座椅里,耳机里循环着一首未完成的beat,旋律沉闷而规律。
他的眼神没什么焦距,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背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这是他第一次在阖家团圆的节日里去一个陌生的家,更是这些年来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家”,说一点不紧张,是撒谎。
安岁秋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身姿放松地靠着椅背,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姐姐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都柔和下来。
车窗外斜斜漏进来的冬日暖阳恰好落在他微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扇形阴影,暖光轻拂过他清俊的侧脸,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温顺——与闵玧其周身那层不自觉紧绷的气场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像是察觉到对面那道沉默的紧绷,安岁秋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望向闵玧其,声音轻软又带着点狡黠,一下子戳破了对方的伪装。
“哥是紧张吗?”
闵玧其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喉结动了动,飞快地将摩挲背包带的手收回身侧,立刻偏头反驳,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有什么好紧张的。”
安岁秋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没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伸手拿起身侧桌上的橘子盒,轻轻推到闵玧其面前。
“这是在车站买的橘子,嗯……奶奶腌的泡菜比这个酸一点,哥可以先提前预习一下口味。”
他说话时语气温软,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目光始终落在闵玧其脸上,梨涡里盛着令人心神不定的暖意。
闵玧其像小猫似的动了动鼻子,嘟囔着说了句什么。
安岁秋没听清,不过他也没问,只是看着对方微红的耳朵挑了挑眉。
列车一路向前,两小时的车程就在这种沉默而微妙的氛围里悄然度过。
出租车缓缓驶离市区,最终停在一栋被低矮石墙与苍劲青松环绕的三层别墅前。
冬日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拂过院墙,四下静谧得只剩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院门内是一片开阔疏朗的庭院,不似寻常人家那般紧凑局促,更像一方精心打理的私家园林。
石子小径蜿蜒向前,两侧花木错落有致,铺展成一片安静的花园,冬日里的草木虽敛了生机,仍看得出四季皆有景致的讲究。庭院一侧藏着一汪小小的人工湖,湖面结着薄冰,边缘覆着白雪,与岸边山石相映成趣,清幽得几乎不似人间。
闵玧其推开车门下车,脚下踩着微凉的积雪,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宅子与他预想中“家境尚可”的公寓截然不同——
整栋小楼是素雅的中式形制,灰瓦覆着薄雪,白墙干净温润,没有张扬的装饰,只有一圈木质廊檐轻缓地绕着楼体,檐下悬着几串旧色风铃,风一过便轻轻晃动。
庭院深处立着一盏古朴的石灯笼,积雪安静地落在灯帽上,整座院子都透着沉静的禅意。没有刺眼的繁华,也没有堆砌的奢华,可这份低调内敛的雅致,反倒更显骨子里的大气与贵气。
闵玧其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安岁秋口中“条件还可以”到底是“可以”到什么程度,以及金硕珍之前打趣喊的那声“小少爷”,其实一点儿水分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天之骄子,有什么必要非得跑到那不伦不类的破公司自己找罪受。
安岁秋站在闵玧其身侧,见对方怔怔地望着宅子,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眉眼弯弯地笑着转头看他,“哥,到家了。”
他快步走到院门前,推开木质院门,风铃立刻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好听。
“我爷爷以前在中国生活过几年,特别喜欢那边的中式建筑,回来后就把老房子重新改成了这样。”
安岁秋一边跟闵玧其轻声细语地解释,一边熟练地牵上了对方的手,准备拉着这只有些认生的猫去见自己的家人。
结果下一秒门就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闵玧其瞬间僵了一下,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看着两人还牵着的手,有点不知道要不要抽回来。
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闵玧其莫名总感觉有点心虚。
“哎一古,我们岁秋回来了!”气质儒雅的安奶奶笑容满面地迎出来,目光落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笑容咧得更大了些。
她先捏了捏安岁秋的脸,随即看到闵玧其,眼睛弯成月牙,亲热地揽上闵玧其的胳膊,“这就是玧其吧?安安总提起你。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热情自然得不带一丝客套,仿佛闵玧其本就是该来家里的孩子。
闵玧其那句准备好的“打扰了”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略显僵硬的鞠躬和努力扮乖巧的好学生微笑。
“奶奶好,我是闵玧其。”
“好好好,别拘束。”安奶奶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你爷爷还在书房练字呢,你爸和你姐去买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先去洗洗手,厨房炖了牛骨汤——”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位精神矍铄、穿着中式盘扣棉衫的老人走下来,手里还握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
“爷爷。”安岁秋弯着眉眼,软乎乎地叫了一声。
老人点点头,目光在闵玧其身上停留片刻,和蔼地笑了,“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音乐上很厉害的哥哥?”
安岁秋耳根微红,像是被揪住了尾巴瞪大了眼,“爷爷。”
“小伙子。”安爷爷走过来,拍拍闵玧其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让闵玧其下意识挺直了背,舔了下唇,“内!”
“听岁秋说,你们要做自己的音乐?好事。年轻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比什么都强。”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闵玧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认真地鞠了一躬,“是,我们会努力的。”
临近晚餐时分,安岁秋的父母和姐姐终于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安爸爸是个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带着股书生气,清秀柔和,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纪。他一进门就拎着食材进了厨房,中途还不忘跟“罚站”的闵玧其打招呼。
安妈妈则很是爽朗,带着英气。闵玧其忽然知道安岁秋那仿佛欧洲人的深邃骨相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拔地而起的山根简直和安妈妈如出一辙,连那高耸的眉骨也是——如果不是韩语说得地道,闵玧其真觉得对方是外国人了。
而安宥拉,则是郑号锡调侃安岁秋的那句“做男做女都精彩”最好的证明:她与弟弟几乎是如出一辙的长相,不过更成熟、更明艳一些。
棕色长卷发一甩,利落地跟闵玧其say hi,一个韩式礼仪,一个美式风格,主打一个鞠躬一个摆手,时机错开的刚好。
还是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安岁秋笑眼弯弯地拽着闵玧其的裤子,让他别这么拘束,解释自己家里对礼仪不是那么严格传统,才拉着对方的手腕坐下来,又捏了捏闵玧其有些绷紧的肩膀。
饭桌上摆满了菜,安奶奶做的酱蟹红亮诱人,牛骨汤冒着热气,还有煎得金黄的五花肉、各色泡菜、刚蒸好的米肠,以及烤猪肘、香肠和炖牛肉——西餐和韩餐都照顾到了。
闵玧其被安排在安岁秋旁边,面前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安岁秋怕他拘束,把凳子拉得离他很近,只要稍稍转头就能和对方说悄悄话,桌子上的所有菜品都被他夹给闵玧其尝遍了。
“玧其啊,多吃点。”安奶奶也不停地给闵玧其夹菜,“看你瘦的,比岁秋还单薄,练习很辛苦吧?”
“还、还好。”闵玧其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直白的关爱。
“Nana,你别把人吓着。”安宥拉咬着筷子笑,她比上次见面时头发剪短了些,衬得五官更加英气,“人家第一次来,慢慢来嘛。”
全场除了安岁秋全都是成年人,更何况这还是在安岁秋的家里——过年的时候如果不喝点酒,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安父去地下室拿了一看就很贵的、写着闵玧其不认识的语言的白葡萄酒上来。虽然闵玧其英文水平很烂,但最起码知道英语里的u字母上面不会有两个点,而且这白葡萄酒实在是好喝得很。
闵玧其在安母的强烈要求下接过了安岁秋倒给他的酒杯,小心翼翼地品了一口:入口极顺滑,完全没有普通酒的涩,像含了一口融化的冷奶油,又轻又柔,顺着喉咙直接滑下去,温柔得不像话,甚至还能在嘴里留香几十秒。
闵玧其喉结动了动,举着杯子盯着酒液看了一会儿。
安父问他口感如何,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点点头,简洁明了地来了一句:“好喝。”
安母就很爽朗地笑了,“对吧,就是好喝,所以才买的。”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安宥拉在美国的生活上。
她喝了口大酱汤,很自然地开口:“对了,我女朋友Sienna说她圣诞收到的中国茶和丝绸围巾她妈妈特别喜欢,让我谢谢妈。”
空气安静了一秒。
闵玧其夹泡菜的动作顿住了,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安家父母和爷爷奶奶的表情。
安妈妈“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带着点调侃地挑眉看向女儿,“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要寄那些,还指名要最好的龙井和苏绣……原来是讨好未来妈妈?”
安宥拉嘿嘿笑,“被发现了。”
安爸爸摇摇头,语气无奈但带着笑意,“女大不中留啊。不过那个外国姑娘照片我看了,长得挺善良的,下次带回来吃饭。”
“等夏天她毕业旅行,说不定会来韩国玩。”
爷爷奶奶的反应更平静,安爷爷只是点点头,“人好就行,国籍性别,都是次要的。”安奶奶则笑眯眯地补充,“那得提前说,我好准备点她爱吃的。英国人都喜欢什么?炸鱼薯条?”
闵玧其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米粒在嘴里咀嚼,他却尝不出太多味道。
不是震惊于安宥拉喜欢女生这件事本身,毕竟在首尔的地下文化圈,他见过更多。而是这种在家庭饭桌上,用这么随意平常的语气说出来,并且全家人都如此自然地接受和延续话题的氛围,是他从未想过的。
桌子底下,安岁秋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闵玧其转头抬眼,看见弟弟对他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睛亮亮的,他喉结也动了下,下意识勾起了唇角。
饭后,安爷爷兴致勃勃地要带闵玧其参观他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一个小小的收藏室:满墙的书架,一半是韩文书籍,另一半是中文典籍,玻璃柜里陈列着青花瓷瓶、紫砂茶壶,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和毛笔字。
“爷爷退休后没事干,就爱鼓捣这些。”安岁秋跟在后面解释。
安爷爷抽出一幅卷轴,小心地铺在宽大的书案上——是一幅行书,笔走龙蛇,墨色酣畅。
“这是王羲之《兰亭序》的摹本,”老人眼睛发亮,“虽不是真迹,但这笔意……”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书法流变,闵玧其听得半懂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股纯粹的热爱。
讲到最后,爷爷忽然看向安岁秋,“岁秋,来,写几个字给玧其看看。好久没见你动笔了。”
安岁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乖巧地走上前,熟练地铺纸、研墨、润笔,拿起一支中楷狼毫,微微躬身,悬腕落笔——墨迹在宣纸上洇开。
他写的不是韩文,也不是复杂的诗句,而是两个简洁有力的汉字:少年。
横折竖勾,笔画干净利落,起承转合间竟隐隐有股锐气。
闵玧其看着那两个字,再看看安岁秋垂眸时专注的侧脸——这个在舞台上即将用说唱和舞蹈表达反抗的少年,此刻正用最传统的方式,书写着他们团队的名字。
矛盾的和谐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好!”爷爷击掌赞叹,“笔力见长,这字里有劲。”
安岁秋放下笔,耳根又有点红——在家人面前,那股淡定的成熟感荡然无存,说话都变得软声软气的:“爷爷别夸了。”
他转头看向闵玧其,小声解释,“小时候被爷爷逼着学过几年,只会写点简单的。”
闵玧其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对着那幅字按下了快门。
当晚,闵玧其睡在安岁秋房间旁边的客房里。
这别墅里的一间客房比他们八个人住的小宿舍还要大,大床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被子蓬松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闭着眼,若有若无地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红茶香——想到了安岁秋身上那股柚子茶的气息,眉眼放松下来,在这安静而陌生的温暖环境里,逐渐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安宥拉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本厚重的相册,抱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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