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穿着藤甲的壮汉迅速逼近,他们手里持着火把,燃烧着的红光随着他们的行动胡乱地晃动着。
李瑛惊鄂地看着他们。
火光舞在少女泛白的脸上,随着他们的逼近,在她身上的投影也越来越大,如同无数只毒蛇正吐着猩红的芯子,肆无忌惮地准备将她吞吃入腹。
李瑛头皮一炸,她仰头看着小蝶焦急的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与小蝶交握的手。
只要她用力一拽,或许能借力翻上墙头,但小蝶极有可能被她从墙头拽落下来。
她该如何选择呢?
李瑛不知道。
李瑛也不知道如果被他们抓住,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
李瑛还有未了的夙愿,她还有很多想要质问的话,她还有很多想见的人。
慕容明春能掩去所有情绪的浓密眼睫、李晟那双绀青色的双眸、江稚水忧伤温柔的神情、还有魏雪死不瞑目时的狰狞。
无数人的面庞如走马灯般在李瑛面前闪过。
李瑛真的不知道。
李瑛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活下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了。
李瑛咬紧牙。
她还是撒开了小蝶的手,欲奋力一跃,凭借自己的力气攀上墙头。
忽然墙头上的小蝶猛然回过神,墙头上的小蝶愕地回头看她。
就在这一刹那——
“嗖!”
可已经晚了。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箭,带着尖利刺耳的破空声,“噗”地一声,钉入了小蝶的胸口!
鲜红的血花在昏暗中猝然炸开。
小蝶身形一晃,直接从墙头摔落下来,她的身体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躺在地上,伤口汩汩冒着血。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深色的粗布衣裳,布料浸泡在鲜血里,在昏暗的环境下,好似是发亮发油的黑水正从她的身体里汩汩涌出。
李瑛看着这一幕,她头晕目眩。
小蝶还拥有着微弱的意志,她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鲜红。
这一箭正中小蝶的要害,她又从那么高的墙摔下来,她的内脏估计都碎了。
小蝶双眼也开始充血。
她哭泣了起来,她哀哀地发出些细弱如幼猫的声音,喃喃地重复道,“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了。”
李瑛声嘶力竭的尖叫一声,她想要扑上去。
但李瑛的手臂却被人狠狠攥住,又被人从身后狠狠扑倒,她的整张脸被死死摁进泥地。
李瑛几乎要几乎要窒息,她吭哧吭哧地喘着气,她闻到了闻着秋叶即将腐烂的腐味,以及小蝶鲜血的腥味。
李瑛脸涨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但是她还是努力瞪大了眼,她能感到小蝶的气息越来越弱,她身下的黑土地好似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她的生命力。
有好几双手粗暴地按住李瑛,甚至有人在她背上、腰间狠狠踹了几脚,剧痛让她蜷缩起来,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
李瑛头疼欲裂,她感觉头顶摇曳着的树叶正为小蝶的虚弱而感到兴奋。
他们畅快地吸收着小蝶全部的养分,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吸成一副干瘪的虫茧。
源源不断的血水正从小蝶瘦小到接近孱弱的身体涌出。
李瑛想到了那条在夜光下翻涌黑色物质的河水,那条她的罪恶之河。
李瑛的耳朵附在了地上,远远地,她好似可以依稀听到些哗哗啦啦地河水声。
忽然间,小蝶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她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但是李瑛知道,她已经到了回光返照之境,她的视线和意识都开始朦胧了。
小蝶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她又开始嘟嘟囔囔,“我是萧蝶,萧蝶,不是小蝶。我虽然是奴婢,但是难道我就不能拥有着我原来的名字吗?”。
她好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转头看向李瑛,月光照到了她的脸上,她脸上黑血交纵,说不出的可怖。
她甚至咧嘴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眼瞳在黑夜下被照成了全黑,“阿瑛阿姊,咱们去打雀儿烤来吃吧。”
说罢,她的头微微地往旁边一歪,气绝身亡了。
李瑛跪在地上,她痛苦地怒吼着。
她的眼睛很酸涨,但是甚至还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哭声,她的头发便被人从后方狠狠攥住,头皮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与此同时,另一队仆妇人举着火把匆匆赶到。
火光跳跃,映照出了几张陌生的、表情肃穆的脸。
只听见他们与先前扑倒自己的仆役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忽然,为首的一个健壮仆妇上前,她如杀猪一样忽然扭住了李瑛的身子,将李瑛的脖子狠狠夹在了腰侧和手臂中,并且强硬的用右手掰过了李瑛的脸。
她神情认真,粗粝的手在李瑛脸上用力地摩挲着,少女脸上沾着的泥土飞快的剥落下来,露出了姣好的容颜。
李瑛怒目圆瞪,她恨得眼要滴血。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旧旧停留着,她甚至还让人拿近火把,好好地研究了一下李瑛右眼重瞳的真伪。
最后,她如释重负般的叹了一口气,“是她。”
她埋怨地看向那些身穿藤甲的府兵,“你们做事是真的不过脑子,若是射错了人该怎么办才好。”
她动作麻利地用粗麻绳反绑了李瑛的双手,“小郎君定会狠狠地治你们的罪。”
方才射箭的那个男人却无所谓道,“小郎君不会怪罪我的,我们得了小郎君的令,务必务必捉住她。”
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最好是在坞堡内就把她活捉,但若是她侥幸逃出了坞堡,那就一箭射死她。”
男人语气平静,“与其让他人得了便宜,不如就地结果了她,肥水不流外人田。”
女人无奈地笑了笑,她和另一个仆妇一左一右,像扛起待宰的牲畜一般,将李瑛打横抱了起来。
李瑛哭泣着,怒骂着,有几个仆妇明显是听到了她的咒骂。
李瑛恨入骨血的眼神实在是太过骇人,以至于一个被她盯着的仆妇恼羞成怒,想要上前打她的嘴。
“行了!”那个最初绑她的仆妇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谨慎道,“打坏了脸,待会儿怎么给郎君交代?仔细你的皮!”
李瑛听着他们的话语,只觉得心更是入坠冰窖。
难道他们知道了她的身份吗?
但是这也不对,李晟已经收复了洛都,不日就要重新坐上太极殿,等他缓过劲头,拿下一个小小的雍州还不如囊中取物?
既然他们知道她是公主,那肯定就想要用她去洛都讨赏才对啊!
如果是说,他们能够承担欺君罔上,残害皇亲的后果。
毕竟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董牧川不愿意让别人得到她,让这些人讨了便宜,所以但凡她踏出董家坞堡一步就决定将她杀人灭口。
这或许勉强说得通,但是这却完全无法解释在制服了她,明知她有大用的情况下,还对她如此粗鄙。
他们难道就不怕她去李晟那里告状吗?
李瑛思考着,与此同时好几个女人围上来,她们不由分说,强硬粗鲁地扯掉她身上那套临时套着的粗布外衣。
一桶凉水从头到脚地浇了下来,李瑛瑟瑟发抖,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胡乱将她的头发抓起,用木梳子给她梳发挽髻。
“快些!前头等着呢!”她们催促着彼此。
这件衣裙的裙据很长,她这辈子很少穿这么长的裙子,她不断地踩着裙据,身子想前摔去。
李瑛像个没有灵魂的偶人,被她们推搡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一道道令她眼花缭乱的回廊。
灯火、纱幔、无数雕栏画栋……一切都在眼前晃动、旋转。
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走廊内乱闯,这些仆妇前仆后继地去抓她,到最后,她几乎是被人架起来往前走的。
李瑛好难受,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喝了很多酒,晕得几近作呕。
最后,她被人狠狠掼在厚实的地毯上。
视线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华丽而陌生的花厅中央。
厅内灯火通明,耀目如昼,珠帘半卷,熏香浓郁。
主位之上,坐着面带微笑的董牧川,他身旁则是一个高鼻深目、髯发浓密的胡商。
那胡商正好奇地打量过来,他赤1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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