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在三年前去世了。”
“就在…我刚去到国外不久的时候。”
“但其实,我是被骗过去的。”
上天仿佛伸出了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时间的指针悄然拨回至三年前。
回到了那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阴雨连绵的昨天。
离开了国内,邢晟才知道,原来有些地区的雨季可以这么漫长。
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城市,总是被蒙蒙的白雾所笼罩,不分白昼与黑夜。而它所留下的浑浊,与他苟延残喘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的眼眸,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定定地躺着,曾不可一世的威严早已被病痛折磨得荡然无存。
邢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同他对视,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既然没死,为什么这么快把我召到这里?”
他开口,语气分外刻薄。
诺大的豪华病房内惨淡孤寂,除了这对貌合神离的父子,再无他人。
偶尔有护士推车的身影从门外闪过,在漏光的窗边投下一层阴影,并留下“哐哐”的响声。
这声音从走廊消失后,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随着跳动的曲线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良久。
卧在床榻上的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扶着栏杆,借着枯瘦手臂的力,艰难地将身体撑了起来。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胸腔内不住发出如破旧风箱般摧枯拉朽的吸气声。
可病房内剩下的另一人却毫无动静,独独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他所有的挣扎。
破旧的风箱终于停止了演奏。
邢父缓缓开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留下来。”
“这摊生意,只能你来接。”
“那我那些‘弟弟妹妹’呢?分不到一杯羹吗?”
邢晟嘲讽地反问。
“胡闹!!”
邢父厉声喝止,突出的眼球都快从瘦削的眼眶中掉出来,因为激动,尖锐的吸气声再次在屋内响起,
“那个疯女人和你说了什么?”
“打到家里的电话呢?上门要抚养费的人呢?这些都不算吗?”
邢晟淡淡地开口,将这些不堪的过往撕成碎片,一一成列在两人面前。
“你!!”
邢父愤而竖起枯柴般的手指,狠狠往前一点,过分的激动使得它在空中不停地摇摆、颤抖。
只见那手指很快落下,抓起床头的玻璃杯就要往前砸去。
可动作行进到一半,它终究承受不住这份重量,无力地垂了下来。
“啪——”
手一空,杯体落地。
无数的玻璃碎片溅落在床边。
那个病榻上的男人,也在此刻彻底颓落。肩膀卸下,半身无力地瘫软在榻上。
“我已经老了…没用了。”
伴随着沉重的喘气声,邢父终于将一切缓缓道来,无助地低头向命运妥协,
“但你不一样。邢晟,你是我认下的唯一的亲骨肉,我这么多年拼死留下的产业…只能由你来接任!”
车祸引发的旧疾不得不让提前迎接死亡的镰刀。
可在这把刀落下前,他绝对不允许这锋利的余刃波及到他一生的心血。
话语落地。
邢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未曾改变。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而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
“所以呢?这就是你骗我回来的理由?”
再度抬头时,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志性的笑脸,语气客套,却尽显疏离:
“父亲,很感激您还记得我。”
“但恕我直言,我对这些毫无兴趣,您还是想想怎么给那些弟弟妹妹做打算吧。”
说完,他不顾身后的嘶吼与挽留,转身便走。
下一秒,脚步却在门口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
入眼的是母亲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而她手上,却死死捏着一个暗红色的小本。
那是他在这里的唯一通行证。
翻开的那页,还印着他的照片。
邢晟只皱眉了一瞬,很快调整好情绪,挂上温和的笑容,轻声唤了句“吗。”
接着他又自然地向其伸出手:“我该回家了,把东西给我吧。”
“留下来,儿子。”
母亲并没有把护照给他,反而步步向他逼近,将手中的物件攥得死紧,
“听话,留下来。”
“妈妈手里的股权还没转完。听话,就只有一个星期…等他咽了气,或者等你签了字,咱们就回去。”
那时的邢晟还是太年轻,没能读懂谎言背后的分量。
一个星期?
真的是一个星期吗?
谎言像是山顶滚落的雪球,越滚越大。
从一心情变成一个月,从一个月变成了三个月,最后变成了遥遥无期的三年。
护照被锁进了保险箱,连同他的人身自由一起,被彻底囚禁。
他无数次尝试回国,却被接连转运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点,被锁进一个又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啪——!!”
重拳落下,洗手台前的镜子不堪重负,瞬间四分五裂。
产生的裂痕划伤了手臂,骨节分明的指间很快被鲜血浸染。红色的印迹顺着冰冷的瓷瓦挂壁,缓缓滴落至地面。
破碎的镜面映出了邢晟的脸,这张脸扭曲、狰狞,满是戾气。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
他知道母亲手段狠辣,控制欲强,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得如此决绝,甚至不惜联合外人来囚禁她的亲生骨肉。
他颤抖着闭上眼,浮现在脑海中的,全是许绫的笑容。
她还好吗?
她会不会以为我不要她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切断,现在的他已和死人无疑。
房间内没有窗户,就像此刻他被封锁的处境,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来。
“咚咚咚!!”
屋外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还有人大声询问着里面的情况。门锁被疯狂拉动,发出刺耳的响声。
邢晟刚想下意识回答“没事”,却在抬头的瞬间,再次瞥见了镜中的自己。玻璃碎裂处沾染着鲜血,正好印在镜中他的额头上,像是道新鲜破开的伤疤。
只可惜,创口并未真正印在他的额间。
他定定地看着那道血痕。
越看越着迷。
不知何时,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弧度。
既然想关着我…
那就看看,谁更疯吧。
将他再次唤醒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听到急促的高跟鞋声靠近,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的邢晟缓缓抬眼。
母亲那张向来精致的脸此刻变得憔悴不堪,眼底爬满了红血丝。她扑倒床边,含着泪啜泣:
“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抱歉,当时脚滑了。”
邢晟费力地勾起个虚弱的笑容,柔声安慰着,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
“妈,要不…咱们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吧?过段时间再…”
小心翼翼抛出的试探,得来的却是强硬的拒绝。
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邢母猛地站起来,从喉间挤出尖叫:“不行!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儿子,你知道吗?他已经死了!那个老东西终于死了!”
“可是他死了都不安生,那些人都在觊觎着他的遗产,那本该是属于我们的!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不行!不可以!!”
她忽而猛地抓住邢晟的肩膀,颤着手摇晃,发疯似的掀开他额头上的那层纱布。
涂满碘伏的伤口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刚缝合好的黑线夹杂着血迹,触目惊心。
邢母仿佛看不见他的痛,继续神经质地念叨着:
“还好…还好伤口不深,还能靠化妆遮住。”
“下周那场重要的董事聚会你必须参加,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你受伤了…”
“儿子,妈妈只剩你了,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给我争气啊!”
那一刻,邢晟看着眼前这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却。
他意识到,光靠他现在的力气,是无法彻底“推开”她的。
能做到的,只有比她更狠、更绝。
只有掌握她所渴望拥有的,把一切都抓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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