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严复写的那副字正“恭恭敬敬”地放在璟王府书房桌案上,顾湛翘着一条腿架在椅背上晃,随口回答:“让你明察秋毫,清明廉洁呗。”
“你说的都对,我觉着还有一层意思。”赵珩啧了一声,把顾湛屁股底下晃来晃去的椅子腿踹了一脚,“晃得眼疼。”
“不单是日月明,也是个人民的‘民’字。”
陆鸣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给赵珩看了看:“皇叔,青月姐姐叫人送来的紫苏饮,说眼看着天热了,让您带着赈灾路上喝。”
顾湛满眼羡慕:“青月也真是,好东西都送王府来了,怎么没我的份儿?”
赵珩斜了他一眼:“谁让某些人不识抬举,不是嫌甜就是嫌腻......子玠,你接着刚才的说。”
陆鸣站着说道:“赈灾的‘赈’字本身就包含以钱粮救济之意,若钦差大臣做不到明察,就不能知民生之疾苦。若做不到清明,朝廷的钱粮就不能发放到‘民’手里。”陆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随便胡说,皇叔,您是这个意思吗?”
赵珩还没说话,顾湛先拍了两下巴掌,感叹道:“宴之,你这侄儿将来有出息!”
陆鸣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赵珩,见赵珩目露赞赏地笑了,才微微低下头:“皇叔教得好。”
顾湛嚷道:“哎宴之,我看这次赈灾,不如把这小子也带上吧?这么好的苗子,难得有机会出去长长见识。”
陆鸣眼神亮了亮,赵珩却当即皱眉道:“咱们是去赈灾,又不是游山玩水。”
“说的也是......”顾湛沉吟着点点头,也不再提,“时候不早了,我也回了。”
顾湛随口一说,却勾起了陆鸣的心思,直到晚上吃饭都心不在焉。
陆鸣一个人在府里孤零零三年,好容易赵珩回来了又要走,她想到自己这么大正是爱玩儿的时候,心念微动,问道:“这么想出去玩儿?”
陆鸣却正儿八经地摇摇头:“不想,只是想多跟皇叔待两天。”
要是陆鸣说想,赵珩便有一箩筐正经理由来敷衍小孩儿,比如赈灾之事非同小可,又忙又累,哪有时间玩儿。等陆鸣明白了,再趁热打铁,许个回来后带你出去骑马游湖,诸如此类的诺言,反正许诺又不要钱,先哄好再说。
谁知陆鸣来了句“不想”,这下把赵珩满腹的心眼子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皇叔不在家的这几年,侄儿都是一个人吃饭,好容易把皇叔盼回来,没两天又要走......”陆鸣声音低了些,露出一个浅笑,“是我不懂事了,皇叔政务在身,能陪我吃顿饭已经不容易,侄儿只是想着,您走的时间太长,下次回来怕是认不出我了......”
我可真不是人......
赵珩简直要无地自容,又是愧疚,又是自责,脱口而出道:“哪儿能啊?要不,把你带上?”
陆鸣抬起头,声音掩不住的兴奋:“真的吗?皇叔放心,侄儿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不给您添乱!我吃完了,这就去准备!”
赵珩:“......”
不对啊,我这是被这小崽子绕进去了!
陆鸣回到房中,掩上门,刚才还低眉顺眼的姿态却换了副模样。
他昨天碰见了一个老熟人,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晚他吃撑了,睡得比平常迟些,准备去院子里溜达溜达,却看见有福领着一个人从后门进来。当时黑灯瞎火,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压根没看清人脸。但在街上碰见杨桂望时,那个黑乎乎的轮廓突然就跟这人重合了。
威逼利诱之下,杨桂望什么都跟他说了。
原来,赵珩早就对他起了疑心。
陆鸣细想之下惊出一身汗,那晚,赵珩果然是要去杀他。
那些原本模糊的画面也开始清晰,他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悬在脖颈上蠢蠢欲动的手,也突然记起他睁开眼时,赵珩那来不及掩饰的复杂神情。
那神情并不是恨,而是悲悯,对一个既可怜又罪孽深重之人的悲悯。
陆鸣最受不了这种高高在上,虚情假意的悲悯。
翌日,前往杭州赈灾的队伍从京城出发。
王府内也是一片忙碌,有福将大大小小的包裹装了一车,唠唠叨叨嘱咐个没完,拉着陆鸣劝道:“小公子,您要不还是别去了吧,您还没出过王府大门呢,这一去山高路远的,让人怎么放心......”
后面有福还说些什么,陆鸣没听进去。
他自从知道了杨桂望的事,便对赵珩心有芥蒂,更何况是将杨桂望领到王府的有福。
“......这些是吃的,那边是王爷跟公子换洗的衣裳,杭州不比京里,还是都备上好。”有福指挥着随从往车上装,陆鸣强压着不耐烦道:“好了,我都晓得了,皇叔呢,怎么还不见出来?”
有福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张院正来了,估计两人正说话呢。”
这倒是提醒了陆鸣,蹙眉道:“皇叔到底生着什么病?张院正三天两头往府里跑。”
有福随口应道:“能有什么病?请平安脉呢,皇上爱护咱们王爷呗,给王爷看病的一直都是张院正,旁的人哪有这个恩宠!”
有福说对了一半,跟赵珩在房中密谈的人的确是张垣不假,却不是请平安脉。
赵珩表情严肃,显得有些不快:“张院正,你僭越了。”
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就该跪下请罪,但张垣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样子,淡淡道:“王爷,臣说的话,您还是再仔细想想。”
赵珩的语气里已经明显带了怒意:“虽然你我认识多年,但不代表你能随便诋毁我的朋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垣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起身行礼道:“不管王爷信与不信,周姑娘近来送的东西,您还是不要入口的好,在下告辞。”
“院正。”陆鸣进来时正跟张垣擦肩而过,对方径直走过,再看赵珩的脸色,阴沉沉的。
“皇叔,院正他......”
“吃错药了。”赵珩的表情恢复自然,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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