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听经[民国] 薯条鉴赏家

50.在路上

小说:

听经[民国]

作者:

薯条鉴赏家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天早上,定青去弄车,她吃店家送上来的馒头,余光注意到他缓缓动了动。

“你醒啦?”

薛莲山头晕脑胀地推开被子堆,缓了缓,穿鞋下楼去上厕所,顺便把嗓子眼里黏黏糊糊的东西都咳干净,洗了把脸。再回房时,他就有了些精神,“定青呢?”

“弄卡车去了。”

他点了一下头,从枕边捡起眼镜戴上,苦笑道:“嗨呀,折腾死我了。”

金雪池默默看着他,薛莲山补充道:“也折腾死你了——谢谢。”

他面色如常。想来也是,经历的风浪太多,在昨天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依赖她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在她面前显现出衰病的样子又算什么?他就是病一辈子,也不会认为自己弱于她,完全不会为这种小事不好意思。再说了,他不知道和多少女人肌肤相亲过,到了完全不稀奇的地步,可她就只......

金雪池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他们的世界并不对等。

“不,我没做什么。你要馒头吗?”

他要了一个过去,吃得很慢。快十点时定青回来,说从一家饲料厂弄到车了,见他有好转,显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一行人把行李搬上车,卡车哐当哐当地发动,向西南方向,往青浦开。深秋时节,满地落叶,轧上去是一片清脆绵密的碎声;土路边不知名的小黄花在风中摆动,风和日丽,天朗地清。

薛莲山身上罕见地没有香味,靠在栏板边上吹了许久的风,闭目凝思。随后,他向金雪池详细地介绍了目前的财产状况:他的地契、黄金全抵给邵子骏了,银行里存的钱全取出来、换成了美元,现在带在身上的美元有五十多万,她买的那一箱东西拍卖出去兴许会折价,但应该有六十多万。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的钱了。”

金雪池惊异道:“这还不够吗?单是吃利息,后半辈子也都够了。”

薛莲山伸出一根手指,“我解释一下。虽然我开了个大公司,看起来很有钱,但是这个公司的绝大多数价值是不能变现的,且必然地存在巨额债务。苏兴在的时候,债主视之为一种,咳,投资,乐意借我钱。现在苏兴垮了,他们将会来讨债。你知道债务有多少吗?”

金雪池有种不祥的预感,抿着嘴,不敢问。他继续说:“七百多万。我走之前把潮州罗汉山的那口矿抵押给银行了,他们大概已经收走了,那也剩六百多万。”

“什么!”她简直没听过这么大的数字,“苏兴就直接......没了吗?你剩下的六口矿,没有人愿意收,就摆在那里了?”

“我没有摆在那里。”他似乎有点得意,“反正我也拿不到,也不愿意让日本人入股,摆在那里,白给他们捡便宜。我已经发通知下去,让矿工随便拿,拿煤回家去卖也好,怎么都好,就只帮我办一件事。倘若听到上海沦陷的消息,把矿炸掉。”

金雪池猛地转脸看向他,定青也一直在听他们谈话,闻言车身猛地往左一歪。

倘若他像部分企业家一样,被迫签字,然后逃到香港躲战火,还能继续当个闲散老板;倘若日本人的动作不快,他能在跑到香港后,找个冤大头把其中几座卖出去;倘若什么都不做,也有几率在遥远的未来某天,回到故乡,通过法律手段拿回矿场所有权。

但他直接把矿炸了,断绝了自己和敌人的所有后路。日本人休想拿走一车煤,用来发动漆有旭日旗的火车、汽船、工厂。

身为商人,不事生产、不传学问、不上战场,国难当前,深憾不能做出贡献。玉石俱焚本是下下之策,但既然这六座矿不留给日寇,也算是他献给祖国的一份薄礼。

两日后,他们到达了杭州。

薛莲山大病初愈,一个极大的特点就是想把没吃的饭全吃回来。奈何杭州这座城市实在不好吃,口味寡淡,连杭帮菜的代表菜东坡肉都很普通,肉是肉,汁是汁,毫不调和;肉没有特别的口感,汁也没什么滋味。

金雪池一路都不说话,撂下筷子,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薛莲山点头道:“我也觉得难吃。”

“不是。薛先生,我想,我们是不是该省点钱呢?”

“这也就是普通下馆子的钱,再省就吃糠咽菜风餐露宿了。”薛莲山笑道,“以及如果你欠别人三十块钱,是该在这种地方省一省;如果欠六百万,没有省的必要。”

横竖债务是他的,不是她的。但金雪池有一种他们是一体的潜意识,想起这样大的债务,还是觉得很难受。现在他没有实体产业了,在香港只是临时歇脚,没办法重新做大;美国又对华人企业家有重重限制,好像是只允许你跑外贸,不准你当老板开公司......这怎么办呢?

窗外山雨欲来,阴云厚厚地压着,缝隙出仍有日光漏下来,粼粼地映在湖面。

金雪池托腮望向窗外,几乎感到一种甜蜜的负担:他和她之间那种固化、既定、令人绝望的关系被撬开了一个口。他现在不再是大老板,却债台高筑了。

可是薛莲山并没有显现出颓势,她该没用还是没用。

又想起邵子骏。薛莲山说了他怎么死的,说完了,就完了。邵子骏的一生也完了。她想二少爷真傻,还没摸清对方的牌,就把自己的底牌打出去。我就不会为他去死,我猜他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但冒险的事她也做得不少,谁知道死亡会在哪一刻忽然降临?

想来想去,金雪池仍感到无解。这个人是没有心的。让他对她有一点点爱非常难,事实上,她离开潮州后做的每一件事都难,世上简直没有易事,只有当老豆的女儿最容易。什么都不做,老豆就爱她。

从杭州艮山门出发,一行人沿杭温古道向南。

该古道原是唐代驿道,现在有部分路段已经拓宽为简易公路,可通行卡车。沿路风都很大,卡车又是敞篷的,把人吹成了一根晚唐的蓬草,国破家亡,转徙漂泊。剩下的路段仍是细窄泥路,定青一没留神,前车头歪到了坡上,车尾翘起来,离了地。

附近一户人家都没有,三人先把箱子搬开,试图将麻绳绑在保险杠上往外拉,然而根本拉不动。

“或者再把箱子放到车尾上,”薛莲山道,“再搬几块大石头增加重量,我们再往下拽,把车头撬起来。”

金雪池绕着卡车转了两圈,发话了:“其实不应该往下拽,你们最好站在高处往上提。”

“车尾都悬空了,还往上提吗?”

“试试看吧。”

附近并没有高地,她就把绳子从路边的树冠上拋过去,这样一来,不管往哪里拉绳子,保险杠的受力都朝后上方的。三人用力拉了拉,车似乎有脱困的希望。

薛莲山教了她一下怎么发动、挂倒挡、刹车,车一回路面上就刹住。金雪池虽然担心撞死他们,但还是跃跃欲试。坐进驾驶室,她踩着离合,握着操纵杆,把脑袋伸出窗户外看:两人将绳子绑在腰上了。薛莲山罕见得没穿正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