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是被饿醒的。
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暖烘烘的、毛茸茸的触感,像是趴在父亲肚皮上的感觉。
但醒来之后,身下是硬的,周围是陌生的气味,冷风从某个方向灌进来,吹得它后脊发凉。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它只知道很冷,很饿,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酸软无力。
狼崽挣扎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努力聚焦,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看它。
狼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它记得被抛弃的那天,族长看他的眼神很冷,族长还说了好多他听不懂的话。
最后把它放在雪沟里的时候没有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它追了几步,却摔倒在雪地里,爬起来后就看不见族长的身影了。
他顺着族长消失的跑向跑啊跑,跑了很久,却一直看不到族长的身影。
最后它追不动了,趴在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它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它不够乖吗?
它每天都努力吃饭,努力长大,努力学着化形,想要和其它幼崽一样。
但它就是化不出来,怎么都化不出来。
别的幼崽一岁就化成人形了,它一岁了,还是只能四脚着地。
所以它被扔掉了。
狼崽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冷的,但又感觉好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冷的它控制不住的抖。
它不知道这次被捡回来之后,会不会又被扔掉。
它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缩成一团,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但它实在是太饿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狼崽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紧紧贴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球。
然后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它的鼻尖。
温热的,带着一股它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但意外地好闻。
狼崽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甜的。
它立刻含住了那个东西,开始吮吸。
什么害怕、什么警惕,全被饿意冲散了。
它吸得啧啧作响,整只崽都在用力,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轻轻摇了摇。
等它吸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它正含着别人的手指。
狼崽僵住了。
它松开嘴,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深潭里的水。
既没有嫌弃,也没有怜悯,似乎……是在好奇。
狼崽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然后迅速把脑袋转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它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那个人。
衣服很奇怪,是它没见过的。
在部落里所有人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兽皮,没有这么干净的。
那个人的脸也是狼崽没见过的。
不是狼族,没有耳朵,没有尾巴,眼睛是草一样的颜色,但看起来……很好看。
狼崽不太懂‘好看’是什么意思,但它觉得这个人的脸让它想多看两眼。
那个人又伸出了手。
狼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那只手没有碰它,只是悬在它上方,掌心向下。
一股暖意从那只手的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火苗在头顶。
狼崽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身体往那个方向挪了挪。
又挪了挪。
最后它整个崽都缩进了那只手的下方,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眯起了眼睛。
暖意从头顶笼罩下来,把冷风挡在了外面。
它终于不抖了。
肚子里有食物,身上有温暖,身边有一个……虽然不认识但好像不会伤害它的人。
狼崽闭上眼睛,心想:只要它够乖,这个人应该不会扔掉它吧。
宗离看着假装睡觉的小狼崽嘴角勾起。
醒来就好。
从外面回来,宗离就看见小狼崽在踢被子,以为小狼崽是热了,便将小狼崽抱到了石榻上。
接触到石榻,小狼崽又像是进入到了风雪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次蜷缩了回去,嘴里哼哼唧唧,像是陷入了梦魇。
宗离正欲驱散小狼崽的梦魇,就听见小狼崽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这是饿到做噩梦了吗?
宗离取出一团灵乳在小狼崽鼻尖晃了晃。
小狼崽果然抵抗不住灵乳的诱惑,先是舔了一口,然后将整滴灵乳吞入腹中,还含住了他的手指,像是找到了母乳吸允了起来。
小狼崽小小一只,看起来乖乖的。
虽然只有小小一滴,小狼崽却感觉空荡荡的肚子被填满了,整个身体都暖暖的,让狼有点困困的……
看着吃饱就睡的小狼崽宗离轻笑,用灵力将其轻轻托起,放回了暖云垫,盖上了小毯子。
睡吧,到家了。
刚经历过被抛弃的幼崽是最不安的,宗离不知道小狼崽什么时候醒,便一直陪在小狼崽身边。
等小狼崽第二天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拿着羊皮纸在认真学习的宗离。
“醒了?”见小狼崽睁开琥珀色的双眼,宗离将岚枝准备的幼崽餐食推到了小狼崽面前,“吃吧。”
小狼崽看都是自己爱吃的,默默后退了一步。
宗离见小狼崽的动作轻笑,“怎么?还怕我给你下毒?”
“嗷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宗离顺了顺小狼崽的毛,“吃吧,吃完带你出去看看。”
小狼崽犹豫了片刻,还是敌不过食物的诱惑吃了起来。
出门时,小狼崽吭哧吭哧想要钻进宗离衣服里将自己藏起来,见藏不起来就哼哼唧唧不愿意出门。
宗离没办法,只能变换衣服形态,给小狼崽变出一个小窝。
小狼崽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外面的世界。
宗离低头看了看怀中鼓起的那一小团,没说什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通道里,几个狼族兽人正在搬运木柴。
他们看见宗离,动作齐齐一顿,低下头让到一边。
宗离从他们中间走过,狼崽闻到熟悉的味道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它认出了这几个兽人,都是霜爪部落的,它以前见过,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气味是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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