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在王府内只恨不得自己是空气,倘若叫齐承修知晓自己并非男人,怕不是要与魏晟一道来剥了她的皮。
洗浴换衣后,秦嘉才上了榻,忽而听见背后屋门一响。上回在王府内被强压上药的记忆一股脑冒出来,激的她肩背一颤。
齐承修亲自端了热汤来,从从容容坐在塌边,“过来。”
那架势分明要亲自喂她!秦嘉头皮一麻,脸色白淡,指尖不由蜷缩起来,“殿下,下官背上的伤早已好了,不敢劳烦殿下,下官自己来就成。”
说罢便颤巍巍去端他手上的药。
齐承修目光盯着他,自他鬓角的碎发上收回目光,亦不出声阻挠,让秦嘉自己捧了碗喝。
他现在只要稍有出格,秦嘉就伏跪在地,一句‘下官惶恐’,恨不得以死明志的模样,齐承修咬牙想,他现在哪里还能奈何得了他?
“殿下,今儿就是被关贡士...”话一顿,宣宁帝已下旨撤了这届所有贡士的功名,没有贡士了,“就是被关举子们出来的日子,下官想在家里备桌酒宴,叫陆郎中苏侍读都过来,殿下要一起么?”
秦嘉这话意思是今儿她要回家,齐承修总不好强留她,再者齐承修那么忙,哪有时间去一小官家中吃酒宴?
她暗戳戳的想出这么个离开七王府的法子,齐承修果真犯了难,“今儿个本王得去城外迎裕安郡王...”
秦嘉眼底带笑,顺势开口,“既如此——”
“不过这是淮安第一次请我,本王自然不能推辞,你放心,本王明日一定登门。”
秦嘉:...
如齐承修所说,宫里果真在今日拿到了宫里的手谕,是皇后娘娘亲下的令,着人把兵部员外郎秦嘉释了,功过相抵,一笔勾销。
临到午时,齐承修另换身墨青袍衫,腰腹和手臂束紧,跨马出门。
秦嘉目送齐承修离开,也紧接着出门。
柳生这一遭能保全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到了杏花巷家中,方氏早听秦嘉传了信,知道今儿个柳生出狱,前天特意去成衣铺子里给小福儿裁了件梅花纹的衫子,穿在身上像是穿上了整片梅林,别提多喜庆了!
贵三哼哧哼哧忙着劈柴宰鸡,一进的小院顿时忙碌起来,秦嘉自小书屋内封上两张帖子,叫雀儿往陆谦和苏闵泽府上走一趟。
一来一回,日头转瞬暗下,下值后不久,陆苏二人结伴而来。
人太多,屋里都塞不下,秦嘉搬了两张小桌子在院外拼在一起,方氏把重病的杏娘扶出来。
其实二人相识也不过半年光景,然而已经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可杏娘病的实在太重,整个人骨瘦如柴,脸色青白。连老郎中都说她能撑到现在是个奇迹。
陆谦坐着秦嘉素爱的那张躺椅,折扇一摇一晃,眯眼道:“小柳举子什么时候出来?淮安,咱们去接他吧?”
秦嘉放下茶碗直起身,闻见小厨房内传来炖肉的香味,随意拿帕子擦了擦手,往天边一看,“约莫戌时了,你们家中稍坐,我去接柳生回家。”
苏闵泽放下茶盏,“咱们一块去。”
“欸?就他那破马车那装得下这么多人?”陆谦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要不要拿柚叶和水给小柳举子除除晦气?小柳举子真说来年不考了?要回乡教书去?”
秦嘉不答。
陆谦一见秦嘉神色,顿时‘哎呦’出声,面色哀戚,直道可惜,“多好的苗子,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苦读数年位列一甲,就这么...哎!”
苏闵泽搭上陆谦的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柳生有此一劫,现如今能安稳出来已是不易,万事哪能十全十美。”
“是啊...”陆谦低下头,不知怎么语气忽而有些落寞,“哪能十全十美呢...”
秦嘉忙着卷了早已备好的柚叶和水囊,扬声道:“收拾妥了,走吧。”
苏闵泽抱起小福儿,笑道:“走,去接哥哥回家。”
“好。”
彼时刑部大牢内,姜武面色阴寒,一脚踹在狱吏的膝弯,狠声问话:“什么叫死了?”
狱吏伏跪在地抖个不停,“小人...小人就是去趟茅房的功夫...大人!大人!不关小人的事啊!”
说话功夫,两个狱吏前后抬着担架出来,姜武摁着腰侧的刀看去,担架上尸体的心口插着一把双开刃的短匕,正是刑部用来刑讯犯人的刑具。
而此刻,这把短匕插在这人的心口上,要了他的命。人死在刑部里,凶器是刑部刑具,任谁见了,都觉得此人是死于刑部刑讯。
姜武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沉眼往担架上看了一眼,死的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生是陛下明令下诏放过的春闱举子...
“送出去吧。”
戌时天色才暗,蓝沉沉的天际没有一丝杂色,马车在刑部大牢前停下时,刑狱外头已围了不少人。
时辰一到,衙门放人,这些春闱举子的亲友便一窝蜂的涌上去,各自去寻人。
秦嘉站在车前辕台上张望,奈何天色暗的厉害,她竟瞧不见人,遂便催促陆谦近前去找。
才挤到牢门口,秦嘉眼尖瞧见牢门内姜武的身影,近前恭维:“哟,这不是姜大人么?下官见过姜大人!大人跟着都察院破获了春闱案,御前提名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秦嘉望近从刑部大牢出来的春闱举子们,没瞧见柳生的身影,不由咦道:“小柳举子呢...”
姜武眼珠动了动,目光偏移落在秦嘉的脸上,“他在此处。”
“哪呢?”秦嘉近前张望,苏闵泽听见声音也放小福儿下来。
姜武身后两个狱吏抬出一副黄白担架,静默在四人身边。
“什么意思啊...”
声音淡的出口便被风吹散,几不可闻。
姜武肃着一张脸抬手掀开白布,露出一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耳边风声甚烈,手中竹蜻蜓应声落地,福儿惨呼惊叫:“哥哥——”
转瞬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没了概念,苏闵泽把福儿的脸捂进自己怀里,她身上特意为柳生穿的梅色小衫刺得白布颜色惨白,他亦是。
四周迎回了亲人的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声音像是隔了浸了水的帕子,朦朦胧胧听得不甚清晰。
秦嘉定睛去瞧担架上的人,离得很近才瞧清他的脸。而后猝然抬头,抓住姜武,“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柳生为什么会死?!”
秦嘉扬拳砸在他脸上,死盯着姜武,神智已近崩溃,一时连那两个狱吏都没能拦住她。
姜武阴沉着脸生生受了他这一拳,难得没有反击。
夜风吹动袍角,陆谦掌撑在担架旁,怒声质问:“你们刑部竟敢杀人?!视陛下诏令于不顾?!”
“这些举子已被开释,刑部没有杀人的理由。”姜武斜乜他一眼,嘴角泛起肿青。“是意外。”
陆谦捏紧拳,咬牙说话,“你以为我会信你?此事必须给个说法!”
刑狱外吵嚷不休,牢门外的人散尽,由远及近响起一阵马蹄声,秦嘉狼狈看去,刑部牢狱外的街角上,几人骑坐马上,目光凝在此处。
是齐承修。
两狱吏抬着担架离开,秦嘉低头自齐承修身边擦身而过,彼此无话。
方氏和杏娘原在杏花巷口等人回来,没承想三人开道,两个狱吏抬回来以前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我儿——”
声音尖锐沉疴,却是杏娘攒够力气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即面色青白,竟生生没了气息。
秦嘉买了两副棺材,将柳生和杏娘停灵院中。
专门告了三日假处理他们的后事。
那些被夺了功名开释出狱的举子们听说柳生死在狱中,离京前纷纷来吊唁。
院内乌泱泱聚了许多学子,而柳生不是京城人士,家中亦无亲友,这最后一程,是同年们送的。
“秦员外可知柳兄好端端为何...”
秦嘉在灵牌上插了三柱香,敛下眼,“不知...”
那人亦学着秦嘉模样上了香,“秦员外,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秦员外是否还记得永和末年,当今陛下攻入京师,您写了几篇讨缴逆贼的文章,后来登科楼无故起火,大火烧了一天两夜,当时与您一块在登科楼的举子们就您一个逃出来了...”
秦嘉偏过头,目光落在这灰衣书生的脸上,是张陌生的、没有见过的脸。
那人压低了声,“我是想说,柳兄这事儿怎么和宣宁元年的文变那么像呢?当初您不就是写了几篇不合时宜的文章,才被人险些烧死在登科楼中的吗?是陛下心里忌惮文士,可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杀咱们这些有功名的举子,所以才暗中下手,除了您几位,好叫天下学子归顺于他...”
秦嘉目光倏尔一利,“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谁教你说的?”
“没...”这人嗫喏出声,“我就是猜的,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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