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时间几乎凝固。屋内的气氛凝重，进退两难的抉择像一块厚重的铅，重重压在几人心头。
“京中之事，关乎国本，不能不管。”良久，叶望终于开口，“小九，你带一批得力人手，以押送重镖为名，即刻秘密启程，潜入长安。不必妄动，只需静观其变，若太子真有异动，再寻隙行事，务必护住父皇周全。”
叶朗闻言，并未立刻领命，反而眉头紧锁：“五哥，京城局势目前仅是你我推测。但抗旨不遵，是明摆着的大罪！有心之人只需在病重的父皇耳边稍作挑拨，说你滞留藩地、意图难测，到时便是百口莫辩。依我看，最稳妥之法，是我留下周旋，你速速回京。”
叶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不，这趟京城，最该去、也必须去的人，是你。”
他看着叶朗瞬间怔住的神情，继续冷静分析，字字如钉：“你‘死而复生’，母族又背负罪名，在朝臣与世家眼中，你的根基最为不正。此番若真是太子行大逆之举，便是你的机会。救驾于危难，揭发其阴谋，力挽狂澜于既倒——唯有如此泼天之功，方能彻底洗净你身上的污名与嫌疑，让你日后即位，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这个机会，你必须抓住。”
“至于延州……我驻边多年，熟知边情，也略通军务。守土安民，本就是我辈之责。况且，唯有我留下，设法稳住突厥，才能让你在京城无后顾之忧，也让太子的算计落空。眼下，这是唯一能两全的法子。”
叶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他明白叶望说得对，这是险中求胜、甚至是以身为饵的一步棋。沉默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延州凶险，局势莫测。五哥，千万保重。事若不可为……务必留有退路。”
叶望扯出一丝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次日拂晓，一大队镖师押着几辆覆着油布的大车，自城郊营地悄无声息地离开，向南而去。与此同时，叶望径直前往节度使府。
谭奇正为战事焦头烂额，见到叶望主动前来，言明愿协助守城，又惊又喜。
叶望昔年在陇西时的威名与战绩，边军多有耳闻。他的出现，犹如一剂强心针，让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在叶望的协助筹划下，接连打退了突厥几次集中进攻，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突厥大帐内。
听完战报，可汗粗糙的面皮动了动，看不出喜怒。一旁的特勤小心试探：“可汗，如今这局面，倒是符合那周朝太子所说的‘拖延’之计。只是这般拉扯，儿郎们的折损……”
可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打断了他：“拖延？你以为那位太子殿下，真把我们当作可以共享猎狼的盟友？”他眼中闪过鹰隼般的锐利光芒，“他不过是想借我们的刀，除掉碍事的人，让他能顺利坐上黄金宝座。等他大位稳固，你猜他第一件事是给我们牛羊美女，还是调集大军，给我们来个犁庭扫穴，以彰他新皇威仪？”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延州城模糊的轮廓，提高声音，用突厥语对聚集的战士们吼道：“儿郎们！眼前这座城，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当年我们能踏破云中郡，今天就能拿下它！
“更多的勇士正在路上。打破这座城，里面的金银、绸缎、还有水一样的女人，都是你们的。拿出狼的狠劲来，撕开这座城！”
粗野的欢呼声震天响起，嗜血的光芒在无数双眼中点燃。
延州城头，哨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敌楼，声音嘶哑：“报——！突厥人又上来了！这次人更多，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谭奇啐了一口唾沫，脸色铁青：“他娘的，来真的了！”他急声问，“城中粮草箭矢还有多少？”
“省着用，最多还能支撑半月。”
“朝廷的援军呢？有消息没有？！”
“……暂无消息。”
叶望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无波：“不必再等援军了。这么久毫无音讯，即便后续真有援军，也绝赶不及解眼前之围。”
谭奇猛地看向他，眼中布满血丝：“晋王殿下，我们如今该怎么办？难不成……真守不住了？”
叶望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目光掠过城外卷起的冲天烟尘，喧嚣的风声、战鼓声、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心中无限平静，做出留下决定的那一刻，他已做好准备，与城共存亡。
一个纤瘦挺直的背影不期然撞入脑海，心脏猛地一抽，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楚。
她现在……应该已经到长平了吧？听说那里新换了节度使，还算安稳。至少，不必再日夜颠沛、担惊受怕了。
也好。
就这样，很好。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焦灼的谭奇和周围望过来的将领，眼神锐利。
“谭节使，集合还能战的所有人马，清点所有剩余的守城器械、火油、擂石。”
“我们，赌一把。”
——
营帐内，织机声单调地响着。季辞秋手中的梭子穿梭不停，心里却无端有些烦闷。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入，几个平日对她们呼来喝去的监工，此刻佝偻着腰，满脸谄笑地跟在一个魁梧的突厥大汉身后。
那大汉生得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披着一件脏污的皮袄，目光像带着钩子，在帐内每一个女子身上缓慢地刮过。
监工们噤若寒蝉，女子们都深深埋下头，一时间只能听见织机声。
大汉的脚步在长宁面前停住了。他粗粝的手指捏住长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长宁脸色惨白，嘴唇抿得死紧，眼中是竭力压制的恐惧。大汉咂了咂嘴，浑浊的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用生硬的汉话对监工道：“这个，不错。带走。”
季辞秋的心猛地一沉。在监工上前拉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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