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不对嘛。他说塞住葛全有的口再去拿刀,没有刀,他如何割下葛全有的衣服?——那痕迹一看就是刀割的。这位青天老爷根本没有好好审案。”银荷说。
“妹妹再瞧这个。”花澈笑着递给她另几张纸。
“鄙人郭传智,与被害人葛全有相识近一月。葛公子为人豪爽仗义……
约十日前,葛公子约鄙人在知春馆见面,绰号杨柳青的花魁娘子作陪。葛赞她相貌,当时鄙人不胜酒力,一不留神就说:舍妹比花魁更美三分。
葛称,他想要一位貌美温良的清白女子为妻。奈何久未找到,这才来京游览,排遣苦闷。若果真如鄙人所说,他愿意求娶舍妹。
鄙人当他只是酒后戏言,便问:‘令高堂不在京中,你自己如何做主?’葛答,只需他本人中意即可。他会速上书秉明父母,同时托人作保提亲。
鄙人听他说话认真,有些心动。葛相貌堂堂,言谈间颇见头脑,虽难免年少荒唐之举,但若得贤妻规劝,定能走上正途。舍妹人才出众,性子温和,正该觅得佳偶。鄙人之意……于是便约定日子,请葛全有来寒舍做客。
而后,鄙人又想起表弟赵毅。他与舍妹在几年前曾立过婚约,虽已不作数,但万一他仍襄王有意,鄙人怕他怪罪,日后见面不好看。
表弟否认还想娶舍妹,但鄙人告知葛一事后,他神情很不高兴。果真如鄙人所料,他们读书人面皮薄,言不由衷。鄙人想,且激他一激,便请他也去做客。
鄙人哪里料到他文绉绉的,还能动刀子……
那日下午,葛先到,半个时辰后,赵毅到,约摸是酉时前。
其时,葛并未见过舍妹。鄙人只让舍妹暗里相看葛,待问明她心意再说。但席间,葛提到舍妹,赵毅极恼火。鄙人劝酒岔开。后赵称头疼离开。
过后不久,鄙人回屋询问拙荆舍妹意下如何。拙荆答舍妹不愿,此事便作罢。
鄙人对葛有愧,回席多劝了他几杯。但葛量大,鄙人先醉了过去,被人扶回房躺下。直至第二日早上被管事叫起说葛公子死了,这中间的事情鄙人是一概不知。
……至于迷香,鄙人家中绝无此物,必是葛带来的。鄙人不知他用意,若他果真起了邪心,鄙人以为,表弟杀他亦不为过。
……家中仆人均老实本分,绝不会为贪图财物杀人。蟊贼也绝不敢进寒舍盗窃。
要说鄙人有错,便是为招待葛,特意开了几坛酒,吃剩的分于下人,不料当晚他们就吃喝起来,聚在院子另一头,听不到这边动静。
……”
之后郭传智还颠三倒四说了一堆。银荷实在厌恶,扔到一边,再看别人的。
其余人证词都不长。郭诗钰证实了两人说的话:见到葛全有后,很是讨厌,在堂嫂和赵毅问起时,均如此承认。
郭家一位仆妇称,那晚路过看见赵毅进了葛全有屋子,不过她当时并未往心里去,随即离开了,没看到二人出来,也没听到说话声音。那时天已黑了大半,但还能勉强看清,而且“赵公子我熟悉,绝对没认错。”她还说“赵公子是好人。葛公子带来的两个小厮贼喊捉贼,必定有鬼。”
葛全有的二名小厮一直在一起,供词几乎相同。他们疑心郭传智给葛全有送了个姑娘,两人不便进屋服侍,自去寻地方歇息了。“没亲眼见到,但看姓郭的就是那个意思,使美人计把我家爷骗来害死。”
案卷中还记有知春馆杨柳青姑娘的证词,她确实听到了郭和葛二人对话,但她认为葛全有并无当真娶妻的打算。“郭大爷一走,他便跟我说,郭姑娘肯定比不上我。我知道他是哄人,不过葛大爷倒不该死,要是我能早知道,那天说什么也要留住他。”她同样一口否认见过迷香,“我们从来用不着这些玩意儿。”
银荷看得生气,抖着手中纸张冷笑道:“难为他们还找了这么些人讯问,白费力气,结果还是断错了。”
“那妹妹是希望把你断出来?”
“那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赵毅……”银荷眉头越锁越紧,“至少他不似这个郭传智,看他说话就讨厌。不过,那天我们几个在郭家,怎么没人提到。”
“提是有人提,因不相干,便没记录。实际上,郭传智还说了郭姑娘和咱们家的关系,葛全有还说认识我,那花魁娘子都听到了。我估摸郭传智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才在同一天请了你们和葛全有。他胆子倒还不小,就差给那畜生引见你们了。凭这个,也不能轻饶了他。”
“那能让他们先放了赵毅?”
花澈摇摇头:“怕是麻烦些,命案嫌犯不得随随便便开释。有他画押的供状在先,就是妹妹跳出来,只怕人家也难信服。”
“那……”银荷顿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一个无辜的人代她受过。
“妹妹放心,肯定有办法。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就行。我们还是先听听他本人怎么说吧,知道缘故便好办。”
没一会儿,两个刑房吏卒押了赵毅进来。赵毅颈上戴了枷锁,脚上栓了锁链,行动极不便,迟缓地走到屋中站好。
银荷飞快地打量他几眼。她确实未见过这个人,但这第一面下,对他的印象却非常好。尽管处于逆境,甚或可说是绝境,他却浑不在意。银荷本以为能在他眼中找到不甘与悲戚,并没有。他好似心平气和接受了整件事,然后便将它放置一旁。
银荷亦没看出他被逼供拷打过。不过,他的囚衣很脏,头发乱蓬蓬的,嘴唇也干得裂了。
“劳二位大哥拿杯水来,再把这个卸掉。”银荷指指枷锁,对那两个狱卒说。
两人听见说话,惊讶地瞧着她,立在原地没动。花澈上前一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有劳了。”
其中一人赶忙出去,另一人走到赵毅身边。银荷以为他要打开枷锁,谁知他只用手拍了拍,然后对银荷说:“姑娘放心,东西牢靠。虽然没多舒服,也就戴这一会儿。既然能杀人,就得受得了苦。规矩就是这般,取下来不太好办,万一出事我们担待不起。”
“不会有事,不用你们担待。”
那人为难着不动,另一人端了水回来,银荷接过杯子说:“不取下来,怎么喝水?”
“这可是杀人犯,姑娘你不怕?我上有老下有小,既不想丢了差事,更不想在这里丢了命。”刚进来的狱卒装出个抹脖子一命呜呼的样子。
“胡说。他杀没杀人我最清楚。谁说是他干的,人证物证在哪儿?”
“他自个儿都承认了,凶器也找到了。另外的证人也有,他进遇害人屋子,叫人看见过,板上钉钉的事儿。”那狱卒摇头道。凶杀案不是天天碰到,嫌犯主动承认、动机可能牵扯个姑娘的更新鲜,他们无事时早已议论了个够,门儿清了,这会儿便乐滋滋向银荷解释几句。
“那些算什么证据,哪个人亲眼瞧见他杀人?谁的口供都信吗,我也能拿出一把刀,那天我同样在现场,我也进去过那间屋里,说不定也叫人看见了。”银荷毫不客气地说。
赵毅初时带些困惑地看了看花澈,对银荷不过扫一眼,之后就望向墙壁,一语不发,好像几人与他无干。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他立即看向银荷,死死盯着她,好像要瞅清楚她的模样。
两个狱卒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想笑又赶紧忍住。其中一人说:“姑娘也在场吗,莫非你就是那位……”他话未说完,看见花澈眼神,把后半句咽回去,清清嗓子,正色道,“杀人岂是儿戏,姑娘莫要说笑消遣我们。咱们也是听命办差,出了差错没法交代。二位有话要讲,人带来了,还是快说正事吧。”
花澈上前,一手搭上他肩膀说:“我们也不想为难大哥,还是我来吧。两位不用担心,都在我身上,有不妥我会向周存礼去说。”
他走到赵毅身旁,抬起手来:“节省工夫,还得麻烦大哥告诉我是哪一把。”
那狱卒大惊,赶紧低头去摸,发现腰间系着的一串钥匙已经不见。他想发火,又猜测花澈准是哪个大官老爷的公子,能直呼府尹名讳,还能交代把重案犯带出来,更何况钥匙已被他拿在手里了。他苦笑道:“还是我来。”上前打开锁子。
赵毅没动,顺从地让人除下枷锁,仍看向银荷。银荷把水杯递给他。喝完后,他温和地道了谢。银荷拉过把椅子说:“赵公子请坐下。”她在对面坐了,摘掉帏帽,放在一旁。“赵公子愿意和我说几句话吗?”
见她露出脸来,两位狱吏俱是一震,屋内瞬间安静异常。银荷没在意,她一直看着赵毅,捕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
她心念一动,转向两位狱吏:“麻烦两位大哥,能不能让我和赵公子单独待一会儿。”
两人正盯着她看,不及收回目光,像被人拿了赃似的尴尬不已,互相瞅瞅,口里说:“好,好,我们在外头守着。”说罢低头出去。
“你也去外面。”银荷又对花澈说,看他要张嘴,赶紧补上,“三表哥。”她早就发现,只要加上称呼,花澈就会好说话些。
果然他露出笑意:“既然妹妹吩咐。”
等花澈带上门,银荷立即转向赵毅:“我知道不是你。赵公子认下,是因为什么缘故?”
赵毅没答她:“姑娘是?为何来找我?”
银荷歉然:“瞧我礼貌都不要了。我姓曲,我是……郭姑娘的朋友。我们是想帮你,你不会有事的,不管因为什么……”
“没有其它缘故。”赵毅打断银荷,随即又变了语气,“抱歉,不是要对姑娘无礼,不过我确实杀了人。”
“怎么可能?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因为……郭姑娘反正不信是你。”
“郭姑娘并不知我。”赵毅说,“请转告她,她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此事系我与葛全有的个人恩怨,实在和她无关,请她毋要不过意。你们也不必为我费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没什么需要帮忙,也没什么放不下的。”说到最后,他语调有些苦涩。
“真的没有?”银荷诚恳地看着他,“事情不是你做的,你怎么当?赵公子,我想你必定有一番缘故。你肯不肯告诉我,那天你进了葛全有房间,碰到的那个姑娘是谁?”
赵毅猛地瞪圆双眼:“你从何知道?”
“我那天也在。我和郭姑娘差不多,都是花家的表亲,故此结识,那天我是她的客人。我不小心进到了葛全有屋中,他屋内点了香,我头晕,没敢多待就走了,所以没发现屋里还有人。”回想起来,葛全有差点儿又做了坏事,银荷恨不得他活过来让她再杀一次。
赵毅怔怔看着她,但他并没真的看见。他也在想着前天晚上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醒过神来。银荷的目光真挚,他不由说:“确实如你所说,我碰到个姑娘,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不论她是谁,人也不是她杀的。你用不着替她顶罪。”
“不是这样,”赵毅摇摇头,“你已经知道我的供述了?”他看向旁边桌上的卷宗。
银荷轻轻点头,等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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