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弗里德里希在俄国待了快一年,从一年冬天到另一年冬天。
期间,他教会了卡佳识字读书,科利亚原本就识字,文学水平也在提高。
卡佳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自打被弗里德里希收养后,就一直很尊敬他,几乎是当成父亲的那样尊敬。
某天,她还对弗里德里希说:“您可以一直当我的父亲吗?我爸爸已经死了。但您对我比他好多了。”
弗里德里希愣了愣,或许是心理年纪逐渐上来了,他对于这种懂事的孩子也比较怜爱,所以就说:“你愿意和我回德国过圣诞节吗?我觉得他们会喜欢小卡佳的。”
卡佳忙不迭同意了。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国家,因为这里太冷了,而且唯一对她好的弗里德里希也要离开这里。
……
弗里德里希还发现,科利亚原本是个不关心别人死活的人,但后来好像变了,有时候也会做好事。
弗里德里希为了他的善举夸他的时候,他就移开目光,无所谓地说:“只是举手之劳。”
科利亚最近好像在外面忙些什么,总是天黑了才回家,这让弗里德里希有些担心,但考虑到科利亚也是个大孩子了,他也不好指手画脚,忍了好几天,才开口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科利亚含糊其辞地说:“有个活动。”
“什么活动?”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自由的活动。”科利亚说,“成功后所有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弗里德里希皱着眉,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活动能让所有人都自由,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东西,那是一抹鲜红色,一簇为了人人平等而燃烧的火苗。
他想起了十.月.革.命,那是俄国历史性的重大事件,推翻了俄国沙皇专制,前世学历史的时候,试卷总会重点考这个,也侧面印证其重要性。
他意识到有什么轰动世界的事情要发生了。在这个沙皇专制的苦寒大地上,将要有人掀起反抗的旗帜,而眼前年少的科利亚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应为科利亚的安全而担心的,但那种担忧一旦说出口,可能会成为科利亚的负担,或许装作不知情会更好。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摸了摸科利亚的头,还没摸几下,就被对方躲开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科利亚说。
接着,科利亚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那真是意想不到,弗里德里希以为他会拿出一卷报纸,毕竟科利亚以前就是会顺路帮他带报纸的,没想到是花。
而且还很新鲜,他不知道科利亚是怎么在冬天弄到它的,这是一束满天星,俄罗斯有野生满天星生长,但一到秋冬转凉就销声匿迹了。
“路上有人卖花。我看见其中的满天星,就想到了你。”科利亚说,“所以就买下来了。”
弗里德里希很高兴地收下了科利亚的礼物。他找了个花瓶插着,摆在卧室里,担心它枯萎,就时不时加点水,科利亚见了,就说:“不用那么珍惜。”
“那怎么行?”弗里德里希说,“就这么一小束,得好好照顾。”
科利亚听了这话,当时没有什么反应,后来就时常给他带这种小小的花,有时是矢车菊,有时是薰衣草,种类很多,多到弗里德里希都不由感兴趣地问:“你从哪里弄到的?”
科利亚说:“一个朋友送的。”
……
时间过得很快,圣诞节快要来了。
距离相当于西方春节的圣诞节还有五天,弗里德里希已经提前开始准备了,他办理了小卡佳的收养证件,决定带她回德国,那里会比沙皇专制的俄国更适合成长。
他还要办理科利亚的,但科利亚总是不在,不像卡佳那么好找,他晚上特意没睡觉在屋里等,才等到披风上落满了雪的科利亚。
对方推开门,脸藏在兜帽下面,在门口抖落了雪,才摘下兜帽,抬头往屋里看,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弗里德里希,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或许是怕身上的寒气传到屋里,他在门口脱了披风,想了想,把鞋底沾着雪的鞋子也脱了,赤着脚走路没有声音。
他已经很小心了,但弗里德里希还是似有所觉地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一看见他就坐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
弗里德里希还没说完,就被科利亚的动作打断了,只见科利亚一如往常般拿出一束花——这次是玫瑰。他把玫瑰藏在心口,用身体挡住风雪,总算保护好了这娇弱的花朵。
“谢谢。”弗里德里希说。
“我……过两天可能会有很重要的事。”科利亚在‘重要’一词上加重了语气,他低着头,没有看弗里德里希的眼睛。他一年之间已经长了很多,看起来不比弗里德里希矮多少了。
弗里德里希没说话,科利亚就继续说:“那件事可能会导致我被逮捕,但是非做不可。”
弗里德里希担心地看着他:“万事小心。”
他点了点头,壁炉的火烧得太旺了,热得他脸有些红。他发现这里有点太暖和了,他有些挪不动脚步,连走向自己的房间都很难。
不知为何,他想和眼前的人聊聊天。他想告诉他,他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他为那个伟大的理想做了什么,他还想和他描述一下未来的美好世界,以后俄国不会再有沙皇了,他会让所有人都获得自由的,那之中也包括他自己。
但他心里想了一堆,表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有眼神能出卖他躁动的心情,但一看到那双安静的蓝色眼睛之后,他又突然平静下来了。
他的心脏就在这里,就在不远处望着他。
那其实是个人,一个善良得有些奇怪的人,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对方的理念是这样的:因为自己过得很幸福,所以想拯救不幸福的人。
对此,他一度很疑惑:这种想法为什么呢?如果有人因为他而幸福,他也会感到快乐吗?
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他不会因为某个陌生人获得幸福而高兴,但眼前这个人如果能幸福,他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他想起了对方曾说过他冷淡,或许等一切结束后,他也可以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学会那样让人高兴的夸张笑脸——如果能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逗乐对方就好了。
……
圣诞节前三天,弗里德里希又收到了科利亚的礼物,一本诗歌集,科利亚自己写的。科利亚这些天已经不怎么写作了,不过以前零零散散写的作品也足以编成一本薄薄的诗集。
弗里德里希打开诗集一看,扉页上写着:致自由和所爱。
他想起了科利亚一开始和他说过的话,开玩笑说:“你不是说被爱与不爱并不重要吗?”
“……”科利亚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对方会避而不谈的时候,科利亚又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弗里德里希看着这个慢慢变得有人味的少年,忍不住抱了一下对方。
……
圣诞节前两天,弗里德里希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卖花的男孩,那孩子看起来和科利亚差不多大,他就过去买了花,想着送给科利亚,科利亚送了他这么多花,他也得礼尚往来才是。
他挑了一束紫色风信子,准备付钱的时候,那孩子就说:“……五十卢布。”
他掏了钱,拿走一束风信子。正要走的时候,他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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